许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姜泠根本逃不掉,宋应颇有些恶趣味地取下原本用作束缚他的金锁和铃铛,抱着姜泠来到了铜镜前。
铜镜映照出了姜泠现在的模样,他本就生得雌雄莫辨,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乌黑的头发被整齐地盘好,但因着盘发的人不甚熟练,导致仍有一两缕青丝垂下,若让不知情的人瞧了,定会以为他当真是某位风姿绰约的皇妃。
姜泠恨恨地侧过头去,似是不忍看自己在镜中的模样,宋应自是不愿让自己的报复因对方的意愿而落空,他饶有意趣地看着眼前美人眉眼低垂的羞赧模样,用自己的右手捏住他的下巴,略一使力,便让他正视了镜中的自己。
“清如,瞧瞧你这副模样,多美啊。”
宋应黏腻的语气与话中的轻慢让姜泠莫名感觉头皮发麻,他自是注意到了镜中的宋应噙着一抹危险的浅笑,好似在看什么乐子一般。
“宋寻明,”姜泠闭上双眼,似是不忍再看镜中的自己,选择用逃避来掩盖事实,但出于为人臣子的本分还是让他劝谏道,“你应当清楚,祖宗之法不可废,如此这般作弄我,可有想过阴阳调和本就是人间正途,轻贱我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反而会让你落下话柄。”
“此言差矣。”宋应抚着姜泠柔软肌肤,有一搭没一搭地戳来戳去,好似在玩弄什么好玩的玩具,“朕乃天子,又有何人敢当面忤逆朕,面刺朕?就算他们有异议,也必须给朕放在心里,要是敢表现出来……”
宋应轻笑一声,薄唇轻启,吐出最后的宣判:“就要仔细着自己是不是有两个头来让朕来砍。”
“直言善谏乃是为臣子的本分,”姜泠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尽量不去看镜中的自己,而是借镜子观察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宋应的一举一动与一言一行,“同理,君王不应让那些忠臣寒心,让奸佞当道,而应知言纳谏,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可是在朕眼中,从来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清如不会以为从皇子所中出来的朕在历经磨难后会成为你期待的那种贤明君主吧?”
宋应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姜泠的天真,他醒了醒嗓子,宣称:“朕既掌天下之权,自是要好好报复那些昔日负了朕的人,让那些害朕被废,受尽苦楚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至于你……”宋应话风一转,反问,“清如又是在以什么立场同朕说话呢?别忘了,此刻的你不过是朕的禁脔,劝谏君王是皇后应当做的事,而你,你的任务应当是取悦朕,而不是用这些大道理来说教朕。”
“陛下此言差矣,昔年……”
姜泠还想再说下去,却被宋应的一声轻笑打断,他注意到在镜中的君王忽的露出一个笑,一个玩弄的笑,这抹莫名出现的笑忽的让他有些后背发麻。
姜泠柔软的身躯被人强硬地掰至后方,突如其来的拉扯感让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受控制地瞪大,惊慌失措地看着宋应缓缓低下头,用那张轻薄的唇覆住了还想上谏的唇。
这并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宋应的动作并不温柔,与其说这是一个吻,不如说这是一场借着吻的名义发出的撕咬与厮杀。
姜泠一时吃痛,纤瘦的身躯下意识向后退去,但又被察觉到其逃离之意的宋应抓了回去,苍白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抓住衣衫,大脑因对方无意义又突如其来的动作而一时空旷,不知其所以然,他所有的感知都被剥夺,只余唇间的钝痛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此刻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了,无论是外头叽叽喳喳的鸟鸣,还是熙熙攘攘的人声,抑或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从姜泠的世界消失了,他在沉寂的世界中,和眼前的这个人一起堕落,无声地承受对方的撕咬。
这样的冲击感太强,不是向来内敛含蓄的姜泠可以接受的。
君子之行,哪怕做这种事也应当是发乎情,止乎礼才对,不应该这样……疯狂。
应当阻止……
应当反抗……
而不是就此沉沦……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划过寂静无声的长空,在姜泠的下一巴掌要挥出前,宋应总算是放过他了。
直到这人缓缓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垂下睥睨的目光,眼中滚动着汹涌澎湃的情绪,姜泠确定自己捕捉到了其间的不悦与愤怒,其实在挥出那一巴掌后,他便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与疯狂,素日里沉静理智的自己每每遇见同宋应有关的事情后却总是容易痴狂。
但在姜泠看清宋应唇上的血迹时,却又觉得自己那一巴掌真是轻了。
看着姜泠因方才的吻而略有些红润的唇,宋应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评价:“朕刚才教了清如何为身为禁脔的本分,你一向敏而好学,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学会了。”
“至于那一巴掌,”姜泠感觉到宋应的呼吸再次靠近,他的耳畔回荡着宋应的笑与所谓“宽恕”,“这次朕就不在意了,若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姜泠难得的没有说一句话,这种沉默却让宋应怒意更甚,他一挥衣袖,转过身去。
“但朕也不能不罚你,否则就乱了规矩,就罚你禁足一月,以正视听吧。”
姜泠注意到镜子中的宋应离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见自己手上尚未凝实的血痂,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宋应的那个疯狂的吻唤醒了姜泠尘封已久的回忆,在好不容易可以轻松下来后,那些被他好生储藏的记忆骤然间漫上心头。
姜泠恍惚地忆起,其实在很久之前,因为一次意外,他们也是有过一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