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应当接受吗?接受美人不情不愿的亲吻,没有爱意,没有欢愉,只有不断远离的两颗心脏在暗地里独自生疮。
宋应本应当立志做坦然接受美人献媚的风流君主,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后对他极尽羞辱。
他本应当在姜泠面前做足昏君模样,让姜泠为天下的百姓烦忧,又因困居深宫,无能为力而日夜受尽折磨。
宋应本该这样,只有这样他的报复才有价值,才能尽心尽力地羞辱眼前这只狼子野心又狡诈阴毒的毒蛇。
可临到头,当他真正面对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报复场面时,宋应的手指却快了脑子一步。
一根小麦色的手指挡住了姜泠不断进攻的唇,轻而易举地阻隔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姜泠睁开眼,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宋应,不知为何,昏暗的灯光下,这个主动自己靠近,要求行身为妃嫔的本分的人在此刻反倒有些犹豫。
倒显得自己是在逼迫他做这种事似的。
“你有没有廉耻之心?”
宋应的话语中毫不掩饰他的气愤,细品下来,姜泠倒发现了他色厉内荏下的几分慌乱与无助。
慌乱与无助?
在敏锐地察觉到这点的姜泠颇有些好笑,回忆着宋应的所作所为,心道自己可不知道这人居然也有所谓的廉耻之心?
看着姜泠好不容易露出的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宋应却觉得他这个样子比方才不情不愿的样子好看多了。
“你如此浪荡,若是寻常人家,知晓你这副模样,怕是早将你休了。”
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宋应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姜泠,那股怒火又从天而降,即使懊恼于自己方才的言行颇为小家子气,反倒显得自己怕了姜泠一般。
因而,他便重振旗鼓,嘴皮一动,话语便说出口,接着方才的话对姜泠进行羞辱。
虽说多年未见,宋应的脾性变了许多,但不到一天,姜泠却也凭着过往的了解,摸透了些许。
知晓了他的别扭,姜泠便软哒哒地靠上宋应的肩,并未反驳他,只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陛下便休了臣吧。”
宋应愣愣地垂下头,看着这如同白玉做的美人轻佻地冲他一笑,眉眼弯弯,恍惚间令他想到了挂在天上的明月。
其实,姜泠的容貌从来都不似明月皎皎,相反,他是极轻佻明艳的长相,只是身上的气质如同空幽谷兰,总让人想到挺立着的竹,而不是那从地狱中出来的鬼魂。
然而,此刻的他却褪去了这股缠了他半生的气质,分明失却了那股端庄,却不显得庸俗,反倒像极了神秘又活泼的林间精怪,用昳丽又明艳的容貌吸引着不知情的旅人用生命滋养他的鲜活。
感受到骤然间地变化,姜泠的眼眸不受控制地变大,悄悄地瞥了眼自己的小臂,只觉这等不俗之物不是自己能受得了的,原本想着从容完成一切的人在此刻却起了逃跑之意。
“怕什么?朕又不会吃人。”
宋应自然看出了姜泠的恐惧,怕把人逼急了的帝王出言温声哄着怀中的美人,亲眼瞧着那股妩媚的气质因着感受到不同寻常而烟消云散,变成了他所熟悉的,几年前会哭会笑,会吵会闹,会嫌自己烦的姜泠。
真是让人怀念。
姜泠似乎嘟囔了什么,但宋应却没听到,他的注意力全然被这个人吸引,以至于在其表现出不对劲的第一瞬间便察觉到了。
“不舒服吗?”
宋应轻声问,姜泠却并未回应他,他眼神呆滞,愣愣地看着宋应的脸,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姜泠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极速逝去,原本便不甚充足的精力因着刚才那一通惊心动魄已然消耗殆尽,眼前的世界愈发模糊。
直到宋应焦急的脸色在他的世界定格,姜泠才彻底失去了与世界的联系。
感受到怀中人丧失了意识,宋应方才如梦初醒般地紧紧抱着他,原本的从容不迫早已离去,此刻原本运筹帷幄的帝王身上充斥着无助与悲伤。
“宣太医!”
宋应大声喊道,他的脸紧紧地贴在姜泠脸上,一滴微不可查的泪从他的两颊滑落,低落至姜泠的脸上。
此刻,屋内烛光摇曳,宋应只知道自己怀中的这个人生死难料,情况未知。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宋应没有答案,却知道,有一些事情已然超出了自己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