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宋应震惊地看向姜泠，没想到自己责怪的话却让他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他指着姜泠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他堵了回来。

姜泠只抬起胸脯，故作神秘地晃了晃手指，轻轻地吐露出反驳的字句：“此言差矣，殿下，礼不可废啊，臣身为臣子……”

“等等，”姜泠还想继续他那套君臣之间的等级大论，却被在一旁认真听着他胡扯的宋应打断，“臣子也能笑一国的储君吗？”

宋应若有所思地绕着姜泠转一圈，看着他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脊背与忽然安静沉寂，恢复了以往姿态的眉眼，感受到他在心里头搜肠刮肚，只为找出一个实例来反驳自己，宋应就觉得心头莫名有些不快。

“对了，”宋应敏锐地注意到了姜泠想开口反驳自己的姿态，心知这人巧舌如簧，若真要说自己一定说不过他，便将话题扯回自己最初要说的话，“孤来这里是要问清如一件事。”

姜泠虽然因自己的话被打断而微微有些不悦，原本上扬的唇角似乎都落下来了，他听见宋应的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但面上却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宋应看着姜泠的下颌抬高，分明比自己矮上几分，但却端的一副端庄又典雅的模样，好似在这场与自己的口舌之争中并未占据下风似的。

这样的伶牙俐齿似乎和自己很是互补。

宋应无声地想，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端的是四平八稳，只沉稳地说出自己一早便准备好的字句：“孤特意去翻了四书，似乎并未找到清如曾经引用的一部分圣人言论。清如是知道的，孤一向才疏学浅，所以现在才来讨教清如，不知你所看到的那些圣人言语，都是出自哪里？”

宋应明知故问，刚想说出自己并未找到的句子，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姜泠这副沉稳的模样不复存在，却见他仍旧端的四平八稳，脸上的笑意竟也多了几分。

“哦，这个呀，”姜泠岿然不动，“这些是我编的。”

好吧，是姜泠编的。

不对！他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反应过来的宋应眼中多了几分震颤，他怔怔地看向姜泠，语气中充满着颤抖：“你……你就这样告诉孤了？”

你的文人风骨与文人气节呢！

“我亲爱的殿下啊，这哪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姜泠掩面微笑，看着宋应的模样，只耐心向他解释科普，“我都算是好的了，您现在去听那些大人们吵架就知道了，现在的风气就是要用古人之言为自己辩经，但古人说的话到底有限，如果有需要但又无法引用怎么办？就只能自己编了。”

姜泠云淡风轻，但瞧着宋应这副像是被震碎的模样，难得地多了几分耐心，还安抚他：“其实我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大人真的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言论，还以为他们是看了一些我不知道的典籍，直到后来那些文学素养不太深的大人引用了一些完全不符合圣人身份的话我才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姜泠拍拍宋应的肩膀，做了一个总结，“以后殿下若是跟文武百官吵架，也可以引用那些言论，若有人问起，您只需说这是您看过的一本古籍里头的句子便可以了。”

宋应看着姜泠眼中毫不掩饰的狡黠与欢愉，也学着他露出一个笑。

那时的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深刻的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即姜清如本人虽有一个君子面，但皮下却有着一颗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君子的心。

“伪君子，”宋应从梦中回到了现实，他紧紧地箍住姜泠的身躯，头埋在他的颈窝处，闷闷地抱怨，“那时的我们多好啊。”

你为什么要毁了那段时光呢。

这句话被宋应吞进肚子里，没有说出来。

宋应紧紧地抱住了姜泠，嗅着他身上的茉莉香气，难得地陷入了沉眠。

他没有发现，在很久以后，姜泠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他。

“对不起。”

那声音几不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