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本想着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自己再软磨硬泡，李若瑶自会告诉他大人离世的真相，但他显然失算了——没过多久，一道圣旨便来了。

他担忧李若瑶的安危，出于无奈，只得启用他们藏在皇宫里的暗线，希望能够打探到她的下落。

刘晓抱拳，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属下无用，他好像知道我们都有哪些暗线，没有让他们靠近，却又故意给露出了一点消息，言李神医在藏书阁中为当今的宠妃寻什么治疗方法，想来应当是安全的。”

“等等，你是说，当今有一个宠妃，”元宝敏锐地从他的口中抓住了这一信息，若有所思，“瑶姐是在为他的宠妃治病……”

元宝琢磨了一下，实在不清楚宋应从哪里冒出来个宠妃，昔日他和大人发生的种种过往，元宝都看在眼里，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个宠妃来。

皇子所也不会有什么貌美如花，能入得了他宋应眼的宫女啊！

这些年，除去大人特殊的关照，哪还有什么人接近宋应！

等等！元宝的眼睛微眯，原本圆滚滚的包子脸皱成了一团，即使知道不可能，但心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好了想——万一，万一大人没死呢！万一大人就是那个宠妃呢！

那一切不都对上了吗？让若瑶去为宠妃治病，是因为她最熟悉大人的身子，大人的身子又一向不好，定然是要让一个最了解他的人来为他调理。

而且新帝当年做太子时，便对大人百依百顺，此刻原谅他，不计较过往，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元宝的心脏剧烈跳动，手指捏紧，不自觉地有所期待。

元宝越想越有道理，恨不能现在就越过重重障碍，飞奔到皇宫中，去一窥究竟，看那宠妃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面上倒是缓和了些许，只亲切地拍了拍刘晓的肩，把一个钱袋塞到他手中，轻声道：“辛苦你了，这个消息很有用。”

“不……不用了，”刘晓摸了摸自己的头，憨笑一声，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元宝的好意，他推回元宝递钱袋的手，“元宝大人，打点人不容易，当年为大人做事的时候我也攒了不少钱，您还是要为自己打算一番。”

听了他的话，元宝怔愣了一瞬，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将钱袋塞到了他怀里，脸上扯出一个笑来：“刘大哥，您这又是何苦呢？我没有家人孩子，开销不算大，守着这笔钱也干不了什么事，倒是您，家里孩子才刚出生，少不得支出，这钱您便收下吧。”

“元宝大人，”刘晓的眼睛很亮，身子挺得很直，“大人与李神医于我有恩。大人曾经在我病重，没钱治病时让李神医为我诊治，才让我捡回了一条命，后来大人还让人教了我一技之长，让我有了安身立命的手段。现在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报恩，若对于恩人还要收受钱财，我刘晓还是人吗？”

似乎是怕元宝还要坚持，刘晓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也请您放心，如果我家里头有困难的话，我也绝不含糊，定会舔着脸来找诸位同僚帮忙，还请您不要觉得麻烦。至于这次的报酬，如果可能都话，我想请您在有了李神医的消息后告知我，知晓救命恩人安然无恙的话，于我而言，也便是最好的报酬了。”

元宝握着手上的钱袋，指尖竟有些泛白，对李若瑶的忧心、大人的思念，以及此时此刻因刘晓的重情重义而自然而然升起的感动相交织，化成了一汪流下来的热泪，他的语气有些哽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只能一味的重复“谢谢”。

刘晓有些担心，但是在看着元宝倔强又坚韧的眼神后，还是轻叹了一口气，选择退出去，将这个房间留给元宝释放。

元宝愣愣地盯着手上的钱袋，忽然想起了当日自己辞别大人的场景，那场景如同梦魇般时时刻刻地在他眼前播放，带着茉莉花味的钱袋与轻飘飘的字条，都让他很后悔。

后悔那日竟轻信了大人的冷静，没有上前，硬捆着他逃走，也恨那日自己心中的侥幸，恨他将大人塑造成神明，以为他无所不能，竟连死亡都不惧怕。

元宝躺在了房间的木椅上，有些破旧的椅子发出吱呀的响声，他的心也同木头一般垂垂老矣，只勉强靠着希望与盼头在此处苟活。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不过是个乞丐出身，却因为大人救过自己就死皮赖脸地赖上他，才得以混一口饭吃，平日里也不识人心，除却为大人逗趣，便也没什么作用。

但在此时此刻，元宝却不想继续无用下去。他昔日的依靠都一一离他远去，现在元宝能靠的只有自己。

他必须要自己立起来，不能只怯懦地哭泣。

元宝擦干眼泪，推开木门，交代了几个留守济善堂的小厮，留下了足够维持它运转的钱财后，便只身走在洒满昏黄光线的街道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奔波，看似慌乱，没有章法，但元宝却一直知道自己的目标。

他要进宫，不惜一切代价，他想找到大人，找到瑶姐。

他不想再拖他们的后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