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坐在桌案前,一面手执狼毫,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放在案上的奏折,看上去颇为认真。
如果旁观者不知道他已看这张奏折看了快一刻钟的话。
“噗嗤。”
宋应忽地笑出声来,将用来装样子的狼毫放在一旁,看上去心情颇好。
陈全心底迟疑,实在没想到陛下竟未在姜相那里吃一个冷脸,但面上却是毕恭毕敬地将茶盏放在桌案上,舔着一张笑脸,奉承着心情颇好的帝王。
“看娘娘的模样,想来是早已对陛下芳心暗许,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承认,但到底是念着您的。”
听了他的话,宋应的心情明显更好了,但面上,他只是睨了陈全一眼,看上去倒是颇为得意,却还是故作矜持:“你还不知道他吗?一向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陈全连连称是。
“想来用不了多久,朕就可以把他的位分往上升一升,免得那些大臣总是在这里催朕立后。”
宋应轻嗤一声,眼眸看向桌上的奏折,毫不犹豫地写下一个“滚”字。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之前这人也是姜清如手下的人吧,现在他在外头的尸骨还未凉呢,就在这里催朕立后了,”宋应的眼神中透着几分轻蔑,似乎是在嘲笑姜泠看人的眼光,“殊不知立后不是在给朕添堵,而是在给他们心心念念的姜大人添堵。”
陈全奉承称是,刚想品评两句,却听宋应突然道:“朕听说姜妃之前手下的那个……应该是叫元宝吧,正在想办法入宫。你等会儿就去寻人,将他带到姜妃身边伺候,若是有个知心人照看着,他也不必日日都这般伤春悲秋,倒显得皇宫中日夜有人欺负他一样。”
一旁侍奉的陈全为他斟茶的手一顿,似乎是在迟疑,刚想说什么,便听得外头有人传信说李若瑶与李太医求见。
宋应一改原本懒散的模样,坐直了身体,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大殿,原本的好心情在顷刻间消失。
因着紧张,他的额头流下了几滴汗,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沉声道:“宣。”
随着几声细小却又清脆的脚步声响起,陈全明显注意到宋应的身躯有些颤抖,但他的语气中却含着期待,不等他们跪下行礼,宋应的声音便在大殿中响起:“你们来的如此快,是找到解毒的秘方了?”
台下,听了他的话,李益的额头冒了几滴汗,刚想开口,却因恐惧又迟疑了。
“禀陛下,”见父亲这般踌躇,李若瑶知晓他是不可能开口的了,便跪下来,率先开口,“民女在藏书阁里找到了能让男子怀孕的法子,只是男子到底不同于女子,在接生经验不足的情况下,风险还是很高,到底容易伤人性命。”
“你就说有几成把握。”
宋应原本因为得到姜泠还有存活希望,有几分变好的心情在刹那间又因为李若瑶说的话而消散了。
那些他原本避而不谈,无数次想起,又无数次忽略的事情浮现在他的脑海。
如果姜泠在怀孕的时候受到了刺激呢?
如果姜泠在生产的时候遇到了意外呢?
如果姜泠受了这么多罪,最后却发现一切都是一场空呢?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交织,最后汇成了这句简单的话。
宋应感觉到自己的语气在颤抖,原本清晰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眼眶有些泛红,但他强撑着没有落下眼泪,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
“五成,”李若瑶轻声道,“所幸编那本书的御医留下的记载足够详实,且有成功的经验,让我们可以按图索骥。想来若是跟着指引,大人若要生产便会比较顺利。”
“然而生产到底是半步踏入了鬼门关,更遑论大人本为男子身,受孕本就是逆天而行,到时候,即使我们按照规矩来,”李若瑶有些犹豫,她的眼眸低垂,盯着干净的地面,轻声道,“他也可能会受很多苦。”
“受很多苦吗?”
宋应轻声重复着这段话,将它放在自己的舌尖反复咀嚼,直到他的心底泛起了几分酸。
半晌,他闭上了眼睛,失去姜泠的痛苦在所有的事情前占据了上风,宋应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说,现在所有的药都紧着未央宫,如果有什么药材是宫里没有的,便报上来。总之,不要让药材,耽误了制作解药的过程。”
“至于姜泠那边,朕亲自跟他说。”宋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除了药材,还要做什么准备吗?”
李太医有些迟疑,此刻勇气泛上心头,瞥了一眼准备开口的女儿,这时方才急急忙忙地替她开口:“臣以为,这几日除却需要调理姜大人的身体外,您与他也需在这些时日多行房事,以提高他受孕的可能,也好为孕期做准备。”
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很多专业词汇的宋应愣了一瞬,面无表情地脸上浮上了一抹薄红,沉声道:“朕都知道了,你们且耐心准备着,尽量让他受的痛苦少些,若无事,就先行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