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又变得空旷。
宋应难得的好心情彻底被破坏,那些原本被他抛之脑后的沉重霎时间漫上心头,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假寐,又似乎是在思考。
“这下,他真的要恨朕了。”
半晌,他开口,露出一个苦涩又自嘲的笑,陈全站在一旁,想要宽慰他几句,但又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而最终保持了缄默。
过了很久,久到宋应以为殿内只有自己一个人,天地间便只余他孤独的一人时,陈全看着他颓靡的模样,不顾明哲保身,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您也是为了救他。”
陈全的声音很轻,但却一直在宋应的心中回荡。
“为了救他。”
这句话在宋应心中翻涌,在他的心中泛起无数波涛,他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半晌,宋应才开口,轻声呢喃:“可是,他就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朕现在到底是在救他,还是在害他啊?”
他像是在问陈全,又像是在问自己。
“罢了,”宋应阖上眼,将这些奏折放在一旁,摆手让陈全先行离开,“你且先让朕独自想一想。”
在陈全走到殿门,正要出去的时候,殿中突然传来宋应的声音:“给朕拿点酒来。”
陈全按下心中的劝慰之言,在此时此刻,选择了放任帝王的行径,轻声而又恭敬地道:“诺。”
—
未央宫内,姜泠尚且不知道宋应正为自己的性命而感到忧虑,他闭着眼睛,正在沉思自己与宋应的关系。
“大人!”
原本安静的未央宫内忽地响起一阵脚步声,熟悉的声音让原本在沉思的姜泠抬眸,看向殿门。
身着内侍衣服的元宝红着一双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地向下掉,连成了一串珠子。
久别重逢的喜悦让元宝加快步子,跑到姜泠身边,扶着床,抓着他的衣袖哭泣:“元宝……元宝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大人了……他们都说您离世了,但我……我一点都不相信!”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提溜地转着,用余光扫了姜泠全身,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在察觉到他并没有被宋应苛待时,方才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痛哭:“还好……还好您没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姜泠上前拍他的背,轻声哄着他:“莫哭莫哭,大人不是现在就在你眼前吗?”
元宝还在抽哒抽哒地哭泣,姜泠知晓自己一时是哄不住他了,叹了口气,只用衣袖温柔地擦拭他两颊的泪痕,沉声哄他。
“大人就是个骗子!”欣喜若狂的元宝此刻不顾所谓的礼节,毫不留情地指责姜泠的牺牲行为,“我都知道了,您当时不仅没有后手,还想着用您的死换皇帝不追究我们的责任!”
“您怎么什么都不跟我们商量,”元宝痛哭,“当时若不是因为觉得您的死有古怪,元宝早就跟着您一起去了,用自己的命殉主,又哪里可以在这里指责您曾经的行为!”
“为什么,为什么您要轻飘飘地为我们做决定,为什么连知道真相的权力都不给我们!”
元宝的指责与他的痛苦一道传入了姜泠的耳朵,让他的心受到震颤。
他想解释,解释自己的行为都是因为不想让大家为难,解释用自己一条命换这么多人的命是值得的。
但显然,这些话不能留在现在。
因为那些伤害都是确确实实地发生过的,哪怕他的本意是好的,也不能掩盖他的行为曾经真真切切地为那些爱戴他的人带来了心灵上的创伤。
其实姜泠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他似乎总能把一些事情做得很糟糕。
“对不起。”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些话,却也知道,即使这样,在又一次生离死别的抉择面前,他依旧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即使这样可能会给其他人带来痛苦。
但他却觉得,这样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