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还未同姜泠说上两句，几声支离破碎的脚步声却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二人循声看去，如同姜泠预料的那般，宋应来了。

宋应身着一身湛蓝色的衣袍，脚步踉跄，眼眶泛红，正摇摇晃晃地走向姜泠。

姜泠一看便知道他喝了酒，此时不免庆幸，好在宋应忘记束缚住自己了，否则待会儿他就真的要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了。

元宝见姜泠上前，也想帮着自家大人扶着宋应过来，可是他刚靠近宋应，却被他一个挥袖推远了。

看着大人尽心尽力地搀着宋应，元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元宝，你先出去吧。”

见宋应这副明显喝醉了酒的模样，姜泠也有些无奈，只好浅笑着让元宝先行回避。

元宝还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在这些天来，姜大人在皇宫中被养出来的肉，便也放下心来，还是决定相信大人的判断，抿了抿唇，心有不甘地走出未央宫，贴心地将大门关好。

宋应生的高大，但许是知道自己不能给姜泠太多压力，所以即使他被搀着，姜泠也感受不到他的重量。

他的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酒味，姜泠一见他这副颓靡抑郁的模样，便隐隐猜到了宋应正在为自己的事情而踌躇。

姜泠的心中漫上了几分心疼，原本质疑他专断独裁的话在他的踌躇中被吞进了肚子，只化作沉默地照料。

宋应呆滞地盯着姜泠的脸，看着他苍白的皮肤与泛着病态的身躯，仿佛在刹那间，那个原本端庄清雅的人便褪去了他的年少张扬与意气风发，被不知从何时找上门的病魔缠上，弄成了这般模样。

看着姜泠温柔又体贴的动作，宋应心下不忍，他想要说的有很多，也很清楚自己应当用更加柔和的语气说出这些事，可最后，他还是生硬地开口：“他们已经找到了救你的法子。”

姜泠手上的动作一滞，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宋应，哪怕早已猜到这个结局，但在真正听到宋应的宣告时，他的心难免剧烈地跳动，怔愣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悬在他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早在默许宋应的行径时，姜泠便猜到会有这样一天。

所以，在此刻，他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姜泠的乖觉并未让宋应的心情变好几分，相反，他低垂下眸子，掩住自己眸中的阴郁，用姜泠看不懂的方式轻声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

姜泠有些看不懂他的目的，所以他选择将这段话扔到宋应那里。

宋应的心中蒙上一股阴霾，在来之前，他本以为姜泠会痛苦，会反抗。

所以，宋应预想了上千次姜泠的反应，思考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他，解释清楚其中的利害，让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命是重要的，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他准备了很多，但从未想过，姜泠选择了沉默，就像是默许了命运的安排，默许了自己的行径，或者说……他选择了妥协。

不寻常的反应让宋应开始浮想联翩，但酒精又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难以去思考这其中蕴藏的深意。

于是，他选择了直接问姜泠，可是，最后却也只得到一个不明所以的答案。

“我还以为你会反抗。”

宋应沉声回答，姜泠并不奇怪他的反应。

哪怕做了心里准备，但在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姜泠却发现，他不能反抗。

元宝的眼泪，宋应的痛苦……那些他以为为别人好，却又在无形中伤害了他们的举动在姜泠的心中一一浮现。

在外人眼中死过一遭后，姜泠本以为自己的命是轻如鸿毛的，但是旁人的痛苦却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他的死是会让那些在意他与他在意的人遗憾悲伤的。

所以，即使结局是死亡，姜泠还是想试上一试。

“说什么反抗不反抗的。”

姜泠努力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但在宋应眼中他的笑中却带着勉强与悲伤，那不是一个笑，只是他扯动脸皮，想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点的举动。

姜泠伪装出来的不在意欺骗不了宋应，他也不愿在想什么博弈的技巧，只抬起眼眸，直视这个惯会巧言令色的人：“不要装了，清如，明明你也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