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没有说话,他选择了沉默。
被看透了藏在心底深处的隐秘让姜泠感到一种没来由的恐惧,唯有沉默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仿佛是因为他的沉默,宋应也选择了不再多说,而是扑到姜泠的身上,紧紧地禁锢住他的身躯。
宋应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什么意义,但他就是这样做了,仿佛仅凭他的拥抱便可以留住姜泠的灵魂,让这个自己魂牵梦萦的人真真切切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那些横亘在两人心头的事情没有发生,他们还是亲如一人的至交好友,哪怕自己不占有姜泠也没有关系。
宋应想,哪怕他们不是一对情人,但也可以做一对心心相印的君臣,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后世的文人墨客不断地将二人的名字并列提起。
届时,即使他们没有真正拥有过彼此,但在史册上,他们却是彻头彻尾的灵魂伴侣。
如果可以,宋应真切地希望,二人之间,既没有生离,也没有死别。
宋应好想让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滞,在这个嘈杂的世界中只有他和姜泠两个人,他们唇齿相依,融为一体。没有那些横亘在中间的矛盾,只有两个交织的魂灵。
他迫切地希望,他能永远这样抱着姜泠,让这个柔弱却又坚韧,明艳却又冷漠,温柔却又固执的人融入自己的骨血,生生世世都不分离。
宋应感受着这温柔的触感,也真真切切地明白姜泠并未对他的行为做出抵触。
许是不清楚这一眼究竟是片刻还是永远,宋应努力感受着姜泠身上的气息,熟悉又陌生的茉莉香味涌入自己的鼻尖,香甜又美好。
他近乎贪婪地吮吸着这股香甜,好似要永远留住这样的美好。
宋应感受着姜泠盈盈一握的柔软腰肢,享受着他的默许与放任。
过了很久,姜泠躺在床上,宋应则将头埋入他的颈窝,久久未做出举动,而是发出了沉闷的呜咽声。
宋应似乎在说些什么,但他的声音太小,哪怕姜泠和他离得这样近,也并未听清他说得究竟是什么。
在这样的境况中,姜泠与宋应的位置似乎颠倒了。
原本高高在上的君王将头埋在禁脔的脖颈处,为他可能会走向死亡的结局而失声痛哭。
姜泠忽然品出了几分好笑,他抬起手,安抚般地摸了摸他的头,顺着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在哄一个幼稚的孩童般哄着宋应。
“好啦,莫要哭了,”姜泠的声音温柔又亲和,让原本还在痛苦的宋应诡异般地平静了下来,只抽噎了几声,便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姜泠的眼睛,“既是有希望治好,你又在这里哭什么?倒像是提前为我哭丧的……”
姜泠没有发现,在他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颤抖与恐惧。
他总喜欢将自己塑造得无所不能,因为他知道,这样的领袖会为追随他的人带来安全感。
姜泠希望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哪怕在得知自己即将死亡时,他也很难流露出害怕与紧张。
他想的永远都是别人,他只会思考自己生出的这些无用的情绪会不会让其他人为自己担忧。
久而久之,他便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在他要说出更多不吉利的话之前,宋应眼疾手快地蒙上他的唇,一板一眼地嘱咐姜泠:“不要说这些话了,朕既是得天授命的关系,自然会保护你的。”
宋应的声音也在颤抖,他明知道不可能,他从来都不是上天的孩子,命运从未垂青过他,让他受了这样多的苦难,但在此时此刻,他却由衷希望这些苦难能让上天为姜泠提供一条生路。
姜泠听了宋应的话,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他指出了自己的脆弱,而是怅惘——明明以前的宋应是最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往往是带头僭越,说不吉利话的第一人,现在倒是在这里教训起自己来了。
但当姜泠想起他这般在意凶吉的原因是自己,便很难说出那些打趣的话来略微活跃一下气氛。
“我信你。”
至于那其中的信任有几分,姜泠也不清楚,因为在几年前,他是藏在宋应后面,不信鬼神的第二人。
但是,在这样沉重的事面前,他似乎也有些动摇,在此刻,迫切地想祈求上天为他留一条生路。
至少,不要让那些自己在意的人再次为他哭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