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姜清如，你没有注意到吗？你安慰朕的声音在颤抖。”宋应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但是却让原本正在温和安抚他，希望他能好受几分的姜泠怔愣了一瞬，“明明你也怕得很，为什么要做出这番坚强的模样？”

这似乎是第一次，他在怕某个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也是第一次，有人指出了他的脆弱。

姜泠一时之间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疯狂跳动，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说不上一句话来。

“这些时日，你要老老实实喝药，朕会让人好生监督着你喝药的，”宋应有些犹豫，抿了抿唇，盯着姜泠那张颇有些苍白，却又艳丽非常的脸，半晌，才将原本准备好的筹码说了出来，“等你好了，朕就让你还朝，不会再将你困在后宫里头了。到时候，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姜相，不再是朕后宫中的姜妃。朕会让你视线自己的理想与抱负的。”

“所以，”他顿了顿，“清如，你要努力地活着，活得漂漂亮亮的，明白吗？”

宋应的眸子里头翻涌着一股姜泠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在死亡面前，他抛却了往日的仇恨与身为帝王的尊严，用再不计较的代价，只为换得姜泠对生的渴望。

姜泠说不上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感受，但他知道现在的宋应很痛苦。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因极度的痛苦而难以说出口。

宋应是最了解姜泠的人，知道姜泠早已不在乎前程与名利了，在这几日的囚禁中，即使他似乎也品到了几分身为闲云野鹤的甜，但姜泠却不会选择永远这样甜下去。

他仍旧有所期待，他仍在意天下百姓，多年来寒窗苦读，姜泠所受的教育告诉他，无论再苦再累，无论有多少阻碍，他身为一个读书人，都要以天下万民为己任。

宋应知道，即使在表面上，姜泠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但在姜泠的内心深处，他仍旧惦念着天下万民。

如果可能的话，姜泠也希望自己能够再次走上前朝，哪怕再苦再累，哪怕自己再也无法读自己喜欢的书，做自己希望做的事，他也依旧无怨无悔。

姜泠知道自己很想去改变那些因自己命不久矣而略有些操之过急的改革制度，也想再次走出去，去看一下天下的大好河山。

他迫切地希望自己的政策落到了实处，为天下万民带来了真真切切的美好生活。

所以，宋应的话对姜泠而言，几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诱惑，但他又算错了，虽然姜泠注定会答应他近乎祈求的话，但绝不只是因为惦念天下苍生。

“好。”

看着宋应的模样，姜泠很难说不。

他知晓现在的宋应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复，他需要一根救命稻草，而不是无情地将他推入深渊的手。

因而，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宋应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像是抓住一个注定会离开的人。

“那就这样说定了。”宋应的声音沉闷，细听还有几分沙哑，“朕知道你是一个重诺的君子，你既答应了朕，便永远都不许离开。”

姜泠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自己在面对这样无助的渴求时应当做些什么，所以只是回抱住宋应，像是在无声地承诺。

闭上那双透着悲伤的眸子，姜泠凑上前，轻轻吻了吻宋应的唇。

不知不觉中，原本明亮的天空黑沉了下来，寒冷刺骨的凉风透过窗户吹入宫殿。

寂静无声的未央宫内，有的，只是两个孤独又恐惧的灵魂，他们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所有苦与痛都倾泻在爱欲的纠缠中。

那是两个注定生生世世，纠葛不休的灵魂。

那些平日里碍于面子而羞于启齿的言语透过人类最本真的纠缠不断倾泻，诉诸于唇舌，最后传入了爱人的耳朵。

那些曾经压抑在心中的□□不断释放，灯不知在何时点上，又不知在何时熄灭，姜泠看不清宋应的动作，只近乎本能地沉迷。

那双难得清澈的眸子睁开，无意间瞥向窗外，看清了黑沉的天。

不知不觉中，天黑了。

姜泠在心中感慨，忽然漫上心头的落寞与沉郁又因宋应的爱抚而消散，还没来得及悲伤，就被拉回了现实。

忽然，姜泠明白，现在的自己不应该再去担心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思考自己未来该去往何方，也清楚，正因未来虚无，他更应关注现世。

在意他的人总在他的身侧，至少，他不应该让他们失望。

毕竟，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