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鬼？”

宋应轻声捉摸着这三个字，一想到这三个字是姜泠给出的评价就觉得好笑。

宋应可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皇位是他通过谋权篡位换来的，他从不吝惜对旁人的恶意猜测，也并不单纯与天真，但姜泠偏偏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也不知自己的形象在姜泠眼中究竟是怎样的。

想着想着，宋应的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周身萦绕着一股欢欣的气氛。

一见他这样，陈全便知道宋应与姜泠应当是和好了。

见此情形，陈全的脑袋稍微一动，便想起这几日杏花开得正好，他存着讨好宋应的心思，眼见着宋应因着这几日与姜泠关系缓和，心情尚佳，有心让他们更近一步。

于是，陈全挪动上前，恭敬提议：“陛下，这几日山郊杏花开的正艳，民间时兴踏青之风。奴才想，您不若寻个好日子，正巧同姜妃娘娘一同出去踏青。即可体察民情，也可彰显帝妃和睦，以正风俗呀。”

陈全的提议显然戳中了宋应的心思，他思索片刻，便想起这些天姜泠被自己拘在宫中，唯一一次出门还是去旁听自己审讯，想来近日里心情也不太好，再加上他有病再身，说不准多多出门踏青还可和缓他的心情，让病情好转。

“也是，”思及此，宋应自然是应了，他摆摆手，显然心情颇为愉悦，“朕预备明日下午出宫，你去吩咐人准备一下吧。切记，一切便宜行事，莫要大张旗鼓，反倒乱了其他百姓的安排。”

陈全刚想称诺，而后退下去安排人准备帝王出宫的一应事宜，却见宋应好似想起了什么，沉思片刻，还是吩咐道：“先瞒着清如那头，朕明日要亲自告诉他。”

“对了，等会儿你记得吩咐人去告诉清如，朕今日要处理奏折，便不过去了，让他不用等朕。”犹豫片刻，宋应还是加上了后面那句话，“记住，一定要是临时通知，不能通知得过早了。”

知晓他的矛盾心理，陈全讪笑一声，还是分外恭敬地应下了。

——

这头，姜泠正在为自己方才不小心暴露了真实的想法而悲痛，他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被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门，看上去好像心如死灰。

其实这句话本身也没什么，但是姜泠却十分受不了这种感觉。

因为，他能很清晰地感知到，有些事情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和多年前一样，姜泠在内心偷偷告诉自己，宋应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无人可以制衡与约束。

姜泠不想沉浸在宋应对自己的好中，因为他恨清楚，现在这个与他暧昧不清，甚至可以说是谈情说爱的人是大盛的实权君主，哪怕他现在因为自己身上的某种特质而神魂颠倒，但当时日渐长，自己年老色衰，这种出于欲望的爱意与执念总会淡下去的。

届时，宋应自可轻易抽身，人人都会继续称颂帝王的高尚英明，称颂他及时抽身，迷途知返的坦然与决绝。

而姜泠自己呢？

他身为臣子，本不该与君王暧昧不清，更遑论成为他的妃嫔，这般行径无疑是将他带上了歧路。

姜泠本以为自己能够清醒地面对宋应对他的所有好，但最近，他感觉到这种不受控感有涌现了。

他感觉自己被分裂为了两个人。

一个清醒又冷漠地想着日后的种种苦果，想到自己日后会被所谓的爱冲昏头脑而不再清醒，甚至做出伤害他人的举动时，姜泠就觉得绝望。

另一个，则是仗着宋应的偏爱而侍宠生娇，毫不留情地在宋应的底线上蹦跶，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通通说出口。

这迟早会遭致灾祸的。

他的认知是如此的清醒，但他的心却总是再忤逆他。

姜泠很痛恨这种感觉，这是曾在他的梦中盘桓不去的梦魇，也是他质疑人心，将所有事都往坏了想的根本。

这种恐惧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源自于他的童年，源自于一场他叫不出名字的，根本不会在史书上出现的小战役。

但那却改变了姜泠一生的走向。

他出生在一个旁人叫不上名字的边陲小镇，父母都是普通人。

姜泠知道，自己的童年是比旁人幸运的。

因为父母恩爱，自己从小便被捧在他们的手心中长大，是父母的宝贝珠子和最珍贵的财宝。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记忆似乎在姜泠的脑海中出现了断层，当蛮族人的铁骑踏入这个边陲小镇，将那些他所熟悉的风景尽数毁灭时，他的人生便开始走向不幸。

原本还能够生存的家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在生计都得不到保证的情况下，一切都变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中开始频繁出现争吵。在大多数时候，姜泠都是一个旁观者，他看着往日与母亲恩爱有加的父亲变得颓靡，在一切被蛮族人轻易地毁灭后，他开始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

家里频繁地出现酒味，明明早已入不敷出，但他总想用钱去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