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挽起袖子,走过去,捡起那把锄头,掂了掂分量,便开始一下一下地清理院中的杂草。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生疏,但每一锄下去,都稳得像是在丈量土地。
那不是急于求成的清理,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与这片土地重新建立联系的方式。
墨九上前一步,想从他手中接过农具,却被魏渊一个摆手制止了。
“你去村里走一趟。”魏渊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很清晰,“买些米面粮油、被褥炭火。再雇两个短工,要手脚勤快、老实本分的,明日一早过来帮忙修屋顶。记住,工钱给足,别让人说闲话。”
“是,先生。”墨九领命而去
天色很快就完全暗了下来。
魏渊从马车里取来一盏油灯,点燃后,豆大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将他孤单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将灯放在正屋那张唯一还算完整的八仙桌上,打了些不知存放了多久的井水,用布巾细细擦拭着桌椅上的厚重积灰。
灰尘在灯光下弥漫飞扬,呛得人嗓子发干。
他却毫不在意,仿佛正在擦拭的不是一件旧家具,而是一段被尘封的过往。
就在他专心忙碌时,院墙那处塌陷的缺口,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魏渊的动作瞬间一顿。
他擦拭桌面的手停在半空,而另一只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
他缓缓转过身,屏住呼吸,像一只警觉的猫,缓步走向那片黑暗。
借着从屋内透出的微弱光亮,他看见墙角蜷缩着一个瘦小无比的身影。
那是个孩子,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单衣,在初冬的寒夜里冻得瑟瑟发抖。
他的脸脏得看不清本来面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两簇幽幽的鬼火,充满了戒备与饥饿。
那孩子看到魏渊走过来,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一只随时准备逃窜的野兽。
但他没有跑,只是更深地往墙角里缩了缩。
魏渊在他三步之外停下,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
他将声音放得极其平缓,以免惊吓到这个小东西:“你是谁家的孩子?天都黑了,怎么还在这里?”
孩子不回答,只是用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最终,在他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不属于孩童的、近乎冷酷的评估。
魏渊的目光与那孩子对视片刻,没有再逼问,而是缓缓站起身,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