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敬书这样的人,目光如炬,他要看的绝不仅仅是田地里的庄稼,更是这村庄里的人心向背。
这第一眼印象,便是魏渊为他精心准备的第一道“茶”。
“若有人问起,”魏渊补充道,“就说村里几个老家伙合计着,秋收在即,拜一拜土地神,求个风调雨顺,讨个吉利。”
“属下明白。”墨九没有多问一个字,沉声应下,转身便如一缕青烟,融入了村庄的晨雾之中。
午后,日头变得毒辣起来,晒得地皮发烫。
魏渊却像感觉不到热似的,依旧在院里劈柴。
他赤着上身,露出干瘦却布满旧伤的脊背。
汗水顺着他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沟壑流下,很快又被烈日蒸干。
他劈得很慢,每一斧都用足了力气,木屑纷飞间,仿佛要将心中积郁的某些东西一并劈开。
劈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才停下来,将那柄刃口磨得发亮的斧头拄在地上,喘着粗气。
阿丑端了碗凉茶过来,默不作声地递给他。
魏渊接过来,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渍,对一直垂手立在一旁的阿丑说:“你去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坐着,那里凉快。看看有没有生面孔进村,不用刻意打听,坐着就行。若是看见有穿官靴的人,就回来告诉我一声。”
他特意叮嘱道:“别跑,慢走回来就行,就当是歇够了回家。”
“是。”阿丑应了一声,从屋里搬了张小马扎,晃晃悠悠地往村口走去。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整个村庄都染上了一层凄艳的橘红色。
阿丑终于回来了。
他进门时,魏渊正在灶房里,借着灶膛的火光熬一罐黑乎乎的药,浓烈的苦杏仁味弥漫了整个小院。
阿丑站在门口,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低声道:“老魏叔,村口来了两辆青顶马车,停在茶棚边上。车上下来一个穿靛蓝色袍子的中年男人,看着像个读书人,跟茶棚的王伯问了几句话。”
魏渊搅动药罐的手微微顿了顿,头也没回地问:“问什么了?”
“隔得远,听不清。”阿丑想了想,补充道,“不过,王伯说话时,手往咱们这边指了指。那人听完,点点头,没在村里多留,又上了车,往官道方向去了。”
魏渊“嗯”了一声,将药罐从火上端下来,那滚烫的药汁“滋滋”作响。
他也不怕烫,直接将药汁倒进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便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
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像是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炭火。
他把空碗重重地往灶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知道了。今晚早些把院门锁好,从里面用门闩顶上,不用等我吃饭。”
阿丑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转身便去关院门。
沉重的门栓落下时,发出的“哐当”声,像是为这个宁静的夜晚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门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光亮被远山吞没。
风里似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却又在村口的位置戛然而止,很快便消散无踪,仿佛只是风吹过空旷田野的错觉。
魏渊站在灶房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鱼,已经嗅到了饵的味道。
现在,就看这条鱼,何时会真正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