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萧执闻到的不是血腥味,而是奏折里文字排列的缝隙间,透出的一股焦躁与恐惧的气味。
户部尚书钱益和太医院院使孙德茂,这两个往日里在朝堂上一个鼻孔出气的铁杆盟友,今日递上来的两本奏折,一本弹劾漕运有司贪墨,一本参奏地方采买药材以次充好,字里行间却都隐隐将矛头指向了对方的亲信。
像是两条被关进同一个笼子里的狼,开始互相撕咬对方的皮毛,试探着哪里可以一击致命。
萧执放下朱笔,修长的手指在明黄的奏疏上轻轻敲击。
他的动作很慢,与魏渊敲击桌面的节奏如出一辙。
他没有笑,但眼底却漾开了一层冰冷的愉悦。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那个人的手笔。
只有魏渊,才能用最不起眼的鱼饵,钓起最贪婪的鲨鱼,并让它们自相残杀。
养心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执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魏渊那张温吞无害的脸,和他左眼下那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泪痣。
“魏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含混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枚裹着蜜糖的毒药,“你的网,已经织到朕的脚下了么?”
而国子监的编修房内,魏渊却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了天子口中咀嚼的名字。
他的耐心,都用在了眼前的事情上。
柳明轩站在廊下,手里捏着那份三法司盖了刑部朱印的扣押文书,纸张的边缘被他紧张的汗浸得有些发软。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编修房的门紧闭着。
房门里,光线晦暗。
绰号“鬼手神医”的莫问,正蹲在墙角,像一头观察猎物的孤狼。
他面前搁着一个小陶罐,罐里是浑浊的黑水,几片从码头那条舢板船底刮下来的木屑在其中沉浮。
他用一根银针探入水中,搅了搅,然后将针尖凑到油灯下,眯着眼观察上面沾染的颜色。
魏渊则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莫问连夜从太医院拓印出来的出药记录,另一份,是同样由莫问用蜡油从钩吻子株封签上拓下来的、一枚模糊的指印。
他的手指在两份物证之间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他在等。
直到午后,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三短一长,是影卫的传讯。
魏渊抬起眼,推门而出。
阿丑站在国子监后院一间废弃的柴房门口,身形挺拔如松,手里攥着一根粗糙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