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魏渊，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柴房里，漕帮小头目过山风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

他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是阿丑在码头扣船时与他冲突留下的。

这汉子在漕帮里也是出了名的悍勇，此刻被捆着，眼神依旧凶狠，像一头困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魏渊没有立刻进去，只是侧过头，对身后的莫问说：“去吧。”

莫问嘿然一笑，拎着他那个小陶罐，走了进去。

他一言不发，当着过山风的面，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捻出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洒进一只盛着清水的木盆里。

然后，他又从另一个布袋里，摸出一块尚带着血丝的生猪肉，扔进了盆中。

过山风起初还恶狠狠地瞪着他，以为是什么江湖术士的把戏。

但只在三息之内，那盆清水迅速变得浑浊，而那块鲜红的猪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发黑、腐败，最终化为一团灰黑色的糜烂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过山风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那盆死气沉沉的黑水，再看看莫问那双在昏暗中亮得瘆人的眼睛，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喉咙里呜咽的声音变成了恐惧的哀鸣，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不是为了挣脱，而是纯粹的、源于死亡恐惧的痉挛。

他混迹江湖，不怕刀，不怕死，但他怕这种无声无息、化骨成泥的未知。

直到此刻，魏渊才缓步走进柴房。

他蹲在过山风面前，视线与他齐平，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孙院使和钱尚书，已经开始互相怀疑了。”

魏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过山风的心里。

“你现在，只有两个下场。”魏渊伸出两根手指，动作慢得像是在教书，“要么，你现在开口，告诉我那艘船原本要送去哪里，给谁。你说的，我会让人去核实。若是真的，我可以让莫问给你留个全尸，再送一笔钱去你老家，保你妻儿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收回一根手指。

“要么，你继续嘴硬。那盆里的东西，叫‘钩吻’，是从太医院流出来的。一个时辰后，我会把你泡进去，连骨头都不会剩下。然后，我会派人去告诉你老婆孩子，你在码头跟人争风吃醋，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柴房里的油灯灯芯爆了一下。

阿丑手里的麻绳，不易察觉地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