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阅卷,历时三日。
这三日里,整个县城的学子都陷在焦灼的等待之中,有人忐忑难眠,有人四处打探阅卷内情,唯有林晚卿心境平和。
她早已复盘过自己的答卷,经义无错漏,策论立意拔群,诗赋工整开阔,发挥毫无纰漏。加之她深谙大启考官阅卷偏好,答卷处处贴合规制、直击考点,拔得头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三日来,她依旧守在破屋之中,静心温习府试内容,丝毫没有因为一场县试便心生浮躁。
而林家村的风声,却早已悄悄变了味。
那日半路嘲讽林晚卿的几名书生,归来后便四处散播流言,笃定她必定落榜。
“一个寒门孤女,读几本书就敢考女科,怕是连经义要义都看不懂!”
“我看她考场多半交了白卷,不出今日,榜单一出,她必是全县最大的笑话!”
刘氏日日守在村口,逢人便念叨林晚卿不自量力,只等着榜单公示,好好嘲讽打压一番,夺回往日的掌控权。在她眼里,这丫头不过是虚张声势,绝无可能考取功名。
一时间,乡邻议论纷纷,大多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林晚卿落败归乡、灰头土脸的模样。
无人相信,一介无师无门、出身卑微的寒门少女,能在一众学子中脱颖而出。
第四日清晨,晨光破晓,县衙钟声浩荡传开。
童生试金榜,准时揭幕。
县城正街的金榜墙前人潮汹涌,无数学子、乡邻挤在一处,踮脚张望,喧嚣声震彻整条长街。有人紧张攥拳,有人屏息凝望,有人谈笑自若,静待名次揭晓。
那几名半路嘲讽林晚卿的书生,早早挤在最前方,满面得意,只等着在榜单末尾寻到林晚卿的名字,或是干脆不见其名,好当众极尽奚落。
“等着吧,今日定能看她笑话。”为首的锦衣书生嗤笑,“女子终究是女子,逞一时口舌之快,终究抵不过真才实学。”
身旁众人连连附和,语气轻蔑,笃定结局早已注定。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县衙官吏手持金榜,缓步上前,抬手将泛黄的榜单稳稳贴于墙面。
字迹工整,墨色浓亮,从上至下,名次清晰分明。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金榜顶端。
榜首第一,县试案首——林晚卿。
简简单单三个字,清晰醒目,赫然压在所有考生之上,位列榜首,断层领先。
全场骤然一静。
喧闹的长街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笑容、嘲讽、戏谑尽数僵在脸上,只剩满脸难以置信的错愕。
空气沉寂数息后,轰然炸开滔天议论。
“榜首?!居然是林晚卿?那个林家村的寒门孤女?”
“怎么可能!一众世家学子、寒窗苦读多年的书生,居然全都输给了一个无师自通的寒门少女?”
“我前日还听人说她必落榜,如今看来,可笑的是我们自己!”
众人哗然,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尽数变成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浓浓的敬佩。
大启开女科多年,县城女学子应试者不少,可从未有一人,能以寒门之身,一举拿下县试案首!
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迹,更是狠狠撕碎了所有人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见。
而方才嚣张嘲讽的几名书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他们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金榜顶端的名字,浑身僵硬,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掌掴。
方才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