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脑海内的昏沉浮躁尽数褪去,涣散的思绪重新聚拢。
林晚卿眼底寒意渐浓。
世家子弟得天独厚,坐拥名师资源、人脉权势,赢便光明正大凭才情取胜便可。可偏偏有人心胸狭隘,忌惮寒门崛起,为了一个榜首名次,不惜动用阴私伎俩,污浊一方公允科场。
既然柳家执意要以手段绊她,那她便接下这份算计,今日不仅要破局,还要堂堂正正,碾压所有心存轻视与暗害之人。
她不再分心外物,执笔落纸,落笔行云流水。
经义引经据典,注解精准独到,避开老生常谈的浅层释义,直击经文内核,见解新颖却不悖礼法;策论条理分明,先剖析流民滋生的根源,再从屯田、普惠、户籍改制三个层面提出落地可行的对策,兼顾朝堂财政与底层民生,格局宏大,思虑周全;最后的诗赋借景喻志,以寒松自比,辞藻清丽,风骨凛然。
别人尚在苦思经义、纠结策论切入点之时,林晚卿已然有条不紊,写完大半考卷。
贡院阁楼最高处,视野开阔,可俯瞰整片考舍。
谢晏辞一身玄色常服,立于廊下,身姿挺拔,眸光沉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考生,最终定格在那间不起眼的青号考舍。
青竹躬身低声禀报:“侯爷,属下已查实,方才柳家暗中买通贡院杂役,于通风暗道投放软性迷香,意图扰乱林姑娘心神。属下本想直接处置杂役、揭穿柳家阴私,怕惊扰考场秩序,故而先行禀报侯爷。”
“我知晓。”
谢晏辞音色清冷,面上无半分喜怒。方才异香刚起,他便已然察觉。
青竹不解:“侯爷,任由柳家如此妄为,恐坏科考公允,也委屈林姑娘。”
“委屈?” 谢晏辞薄唇微勾,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欣赏,“你太高看这点伎俩,太小看她。”
区区迷神香,只能困住心性浮躁、心神孱弱的普通学子,困不住那个从泥沼绝境里爬出来、心性坚如磐石的少女。
他目光落在青号考舍那道伏案落笔的身影上,缓缓开口:
“温室娇花才需旁人处处庇护,真正的青松,本就该在风雨阴私之中淬炼本心。且看她如何破局。”
青竹闻言,瞬时恍然,垂首不再多言。
侯爷从来不是一味溺爱庇护,他给林晚卿扫清世俗明面的苛责与杀局,却刻意保留这些文人之间的细碎较量、暗处阴私,本意便是想让她提前适应科场、朝堂的尔虞我诈。
毕竟,未来那条登顶青云的路,远比一间考舍的阴香,要凶险百倍。
考舍之内,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终考钟声响起,响彻整座贡院。
林晚卿从容搁笔,仔细通读全文,修正几处细微措辞,卷面工整洁净,无一处涂改,字字珠玑,完美无瑕。
她起身交卷,收拾好考篮,推门走出封闭的考舍。明媚阳光洒落在身上,驱散考舍内沉闷的气息,整个人眉眼澄澈,轻松坦荡。
刚走出贡院大门,一道娇俏愠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柳清瑶拦在她前路,脸色难看至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居然能顺利考完?”
她耗费人脉银钱,布下迷香之局,笃定林晚卿今日必定心神大乱、答卷残缺,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顺利完成考试,神色甚至比入场之前还要从容。
林晚卿抬眸,淡淡看向眼前气急失态的世家嫡女,声音清冷平和:
“柳小姐与其耗费心思算计旁人,不如静下心打磨自身笔墨。”
“科场公允,阴私伎俩终究上不得台面。今日我不妨直言 —— 你所能动用的卑劣手段,仅此而已;而我所能展露的才情,远不止于此。”
一字一句,坦荡锋利。
说完,林晚卿不再多看她一眼,侧身绕开僵在原地的柳清瑶,迎着漫天日光,稳步离去。
阳光下,青衣少女背影孤直傲骨,无畏权贵,不惧阴私。
贡院门口无数学子目睹这一幕,心神震动。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场无声的较量,林晚卿,已然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