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学子,纵使胸藏山河、笔有千秋,终究抵不过世家权势、人脉圈层。
就在榜单即将被强行敲定、黑白将要被肆意颠倒之际,阅卷房的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一道清冽威严、自带庙堂威压的男声,缓缓穿透整座厅堂,字字沉肃,震得满室私声骤然消弭。
“大启科考,取才不取势,取实不取虚。”
“何时起,州府阅卷,竟沦落到以权势压文、以私念黜才?”
玄色锦袍掠过低矮门槛,谢晏辞缓步而入。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淡漠,周身气场肃穆凛然,仅是静静立在那里,便压得满堂文武大气不敢出。
满堂官员、大儒骤然色变,齐齐躬身跪拜,敬畏万分。
“见过镇北侯!”
科考总监理亲临阅卷禁地,乃是天大的事。
谢晏辞无视众人跪拜行礼,目光未曾分流半分,径直落向桌角那份被刻意弃置的答卷。
方才门外,整场争执、全程私弊,他听得一清二楚。
青竹紧随其后,躬身沉声禀报:“侯爷,州府阅卷官温崇徇私偏袒,以门第定优劣、以私怨黜奇才,刻意压制最优答卷,抬举世家子弟,属实败坏科考公允。”
谢晏辞缓步上前,伸手拿起那份被埋没的考卷,指尖轻轻抚过工整遒劲的字迹,逐字阅览。
越看,他眼底的寒意越盛。
笔墨赤诚,心怀民生,句句为社稷谋、为百姓计。这般通透格局、济世才情,别说区区州府童生试,就算放在省试、会试之中,亦是上等佳作。
如此奇才、如此佳卷,竟被一句“文风不端”肆意打压、险些无名落榜。
反观柳清瑶的答卷,辞藻华丽、堆砌典故,通篇皆是空洞礼法,无半分务实之策、无半分济世之心,浮华虚浮,不堪细品。
高下立判,公允自明。
谢晏辞抬眸,深邃冷冽的目光直直锁定面色惨白、浑身发颤的温崇,声线平淡无波,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
“温崇,本侯问你三句。”
“策论以务实为根、以济世为本,此卷陈流民之弊、献安邦之策,为国为民,何谈偏激?”
“学子以赤诚言实事、以笔墨谏时弊,是朝堂之幸、学风之正,何谈心性不端?”
“舍济世真才、取浮华虚文,徇私偏袒、污浊科场,你身为朝廷学官,可知罪?”
三句诘问,字字铿锵,直击要害,堵得温崇浑身冰凉、冷汗涔涔。
他双腿一软,直直跪地,头颅深埋,声音颤抖不止:“下官……下官失察徇私,一念糊涂,罪该万死,恳请侯爷恕罪!”
他仗着世家人脉,横行州府文坛多年,以为小小阅卷私弊无人能查、无人敢管,却万万没想到,竟撞在了最公正、最严苛的镇北侯手中。
谢晏辞不看他惶恐求饶的模样,当众落下定论,一语推翻所有私弊运作。
“糊名阅卷,唯才是举,不分门第、不徇私情。”
“此卷才学冠绝本届,立意格局无人能及,**复位榜首,定为府试案首**。”
“柳清瑶答卷浮华空洞、无务实之见,降等排位,不得前列。”
一句话,碾碎世家所有算计,逆转既定黑幕,还给寒门学子最纯粹的科考公允。
紧接着,他目光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官员大儒,沉声道下令。
“传我政令。”
“即日起,彻查州府本届阅卷全程。凡徇私偏袒、以势压才、败坏学风者,一律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大启科场,为公不为私,为才不为势!寒门才子,绝不容权贵埋没半分!”
凛然话音落下,浩然正气震慑整座阅卷厅堂。
满室众人垂首屏息,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心。
温崇瘫跪在地,面如死灰,彻底丢尽仕途前程,柳家苦心经营的一切偏袒与算计,尽数化为泡影。
谢晏辞轻轻合拢手中答卷,眸光落在清秀字迹之上,褪去满身凌厉寒意,藏入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笃定。
他从未看错人。
身处泥沼寒门,历经磋磨算计,却依旧心怀家国、笔藏山河,守得住本心,扛得住风雨。
这般风骨才情,本就该踏破桎梏、登顶青云,光芒万丈,不容世俗尘埃半分遮掩。
阅卷风波尘埃落定,科场黑幕彻底破除。
而此刻满城依旧风声沉寂,无数世家子弟还在坐等柳清瑶登顶夺魁,唯有阅卷房众人心知肚明。
本届府试,真正的黑马,真正的魁首,早已尘埃落定。
那个从乡野寒门走出的青衣少女,以一纸惊世答卷,破门第偏见、破圈层垄断、破科场阴私,再度断层碾压,惊艳全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