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只是觉得，传承殿人多，气味杂，影响凤凰少君仪容。”

“嗯。”

“本君也不是捡破烂。”

“嗯。”

凤羽低头，用爪子拨开一块碎石，露出下面一片亮晶晶的铜片。

它眼睛一亮，立刻叼起来：“本君这是凤凰考古。”

姜扶微十分敷衍地点头：“少君考古辛苦。”

凤羽含着铜片，声音含糊：“态度不够诚恳。”

姜扶微伸手接过铜片，看了一眼，发现上头竟还残留一点火纹。

她立刻改口：“少君慧眼如炬。”

凤羽这才满意。

于是废墟里出现了十分古怪的一幕。

远处传承殿灵光大盛，弟子们争先恐后，衣袂翻飞，像一群奔赴大道的少年英才。

近处废机关残区里，姜扶微蹲在碎石堆旁拆齿轮、拓阵纹、挑灵砂渣；凤羽站在另一边，用爪子刨碎石，时不时啄出一片亮晶晶的东西，还要郑重声明自己不是捡破烂，是凤凰考古；小铜鸟则咔哒咔哒地绕着两人转，一旦啄到灵砂，便叼到姜扶微脚边。

各有各的忙。

各有各的道。

凤羽翻了半晌，忽然叫了一声：“姜扶微。”

“又考古到什么？”

“这里有风。”

姜扶微一顿。

废墟里本不该有风。

问心秘境的风，总是跟着关卡走。怒剑台有剑风，毒瘴林有毒风，机关区有齿轮带出的气流。此处只是一片废机关残区，周围青雾静得很，若有风，便说明地下有空处。

姜扶微立刻走过去。

凤羽站在一堆碎石上，爪下有一个极小的缝隙。缝里透出一点沉沉土气，夹着很淡的灵砂香。

小铜鸟也凑了过来，低头啄了啄那堆碎石。

咔哒。

一粒灰黄灵砂被啄了出来。

姜扶微眼睛亮了。

凤羽也亮了。

两人对视一眼。

凤羽立刻道：“本君发现的。”

姜扶微道：“少君首功。”

凤羽满意了。

姜扶微蹲下，伸手拨开碎石。

石块压得很紧，有几块还带着旧阵纹，像是曾经有人故意把这里封住。她不敢蛮力拆，便用盘子短短接了一下灵路，再以土气慢慢松开石缝。

盘子裂着，姜扶微每用一次都心疼一次。

但这一次，值得。

碎石被一点点移开后，下面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旧口。

旧口边缘有干涸的土灵纹，纹路粗糙，却极沉。像某条地下地脉曾经从此处穿过，后来机关区坍塌，废料堆积，便将它封在了底下。

一缕厚重土气从旧口里缓缓浮出。

不多。

却稳得让姜扶微丹田都跟着轻轻一沉。

凤羽怔了怔：“地脉口？”

姜扶微点头：“旧的。”

“还能用？”

“应该能。”

凤羽看了看远处传承殿，又看了看眼前旧地脉口，忽然沉默。

半晌后，它道：“别人抢传承，你捡零件，结果还真给你捡出个地脉口。”

姜扶微把手贴近旧口，感受那股土气顺着掌心慢慢往经脉里钻，笑意一点点浮上来。

“所以说，拾荒有前途。”

凤羽不想承认。

可事实摆在眼前。

它只好别过头，嘴硬道：“这是凤凰考古的功劳。”

“是。”姜扶微很配合，“少君考古，功德无量。”

凤羽满意地昂起头。

远处传承殿灵光仍旧高盛，隐约有争斗声传来。

而废墟深处，旧地脉口静静吐着一缕厚土灵气。

不热闹。

不耀眼。

也无人争抢。

却正好适合姜扶微。

她蹲在满地废铜碎石之间，掌心贴着旧地脉口，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像她自己。

别人走宽路，抢大殿，求响亮传承。

她蹲在无人要的废墟里，捡残纹，修破鸟，撬旧地脉。

看似寒酸。

但每一样，都能落到自己身上。

姜扶微轻声道：“鸡姐。”

凤羽警觉：“做什么？”

“替我守一下。”

凤羽一愣：“你要修炼？”

姜扶微点头。

旧地脉口就在眼前。

土气虽不浓，却极稳，正是她冲炼气十二层前最需要的东西。

凤羽看了她一眼，难得没嘲笑。

它跳到碎石高处，抖了抖翅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真正的凤凰守卫。

“放心，有本君在。”

姜扶微闭上眼。

丹田之中，五行灵气缓缓归位。

厚土之气，从掌心一点点沉入经脉。

远处传承殿的喧嚣，渐渐被她抛在身后。

此刻，她不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