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傅深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人，傅深予的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衬衫领口微敞，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跑着过来的。他的目光先落在林昭宁身上——脸色惨白，衣领被扯开，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折叠刀。
地上是碎瓷片、翻倒的茶杯，还有蜷缩在地、捂着胳膊的季临，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傅深予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他的腿在发软。
林昭宁看见他的瞬间，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傅深予抓住林昭宁的肩膀，手指发抖，从肩膀摸到手臂，从手臂摸到后背，一寸一寸地检查。脖子有红印，手腕有掐痕。他呼吸几乎停滞，手抖得不像话。
“我没事，不是我的血。”林昭宁的声音又轻又哑。
傅深予的检查没有停。他把林昭宁翻过来转过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是完整的，确认这个人还好好的、整整齐齐地站在他面前。最后他一把林昭宁整个人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林昭宁的脸埋在他的肩窝，被熟悉的味道包裹，感觉到那人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两层衣料撞在他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快得像要炸开。扣在他脑后的手微微发抖，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又烫又急。
“我没事。”林昭宁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傅深予的肩窝里，“真的。”
傅深予没有说话，只是把林昭宁抱得更紧了，紧到林昭宁的肋骨隐隐作痛。他没有松手，也不敢松手。他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让谁都伤不到。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晚来一步会怎样，不敢想那把刀如果落在别的什么地方会怎样。
金梓看见地上的血和蜷缩着的季临，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傅深予怀里完好无损的林昭宁，又迅速移开了。她蹲下来，简单地检查了季临手臂上的伤口，判断无大碍后，朝身后的人微微抬手。几个人上前，沉默地将季临从地上架起来，拖了出去。
金梓起身，在包间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最后弯腰把那只微型摄像机拿起来，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傅深予一动不动地抱着林昭宁，手臂收得很紧，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生怕一松手就会碎。他的脸埋在林昭宁的发顶，呼吸沉重，胸口剧烈起伏。林昭宁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林昭宁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抱下去。
傅深予忽然松了手，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去，一句话没说，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弦，随时都可能断。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急促而沉重。
林昭宁愣了一瞬，赶紧追上去。
“傅深予！你等等——”他小跑着跟在后面，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傅深予没有甩开，也没有停下脚步，步子又急又快，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傅深予……”林昭宁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那道背影冷得像一堵墙，把所有的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门外，车已经等着了，后座的门敞开着。
傅深予坐进后座，林昭宁跟着钻了进去。还没坐稳，傅深予已经倾过身来，沉默地替他系好安全带。“咔嗒”一声轻响。傅深予靠进座椅里，双手交叠在膝上，侧脸冷硬，一个字都不肯说。
司机发动车子，隔板无声升起。后座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昭宁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发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勾了勾傅深予搁在膝上的手指。那指尖凉凉的，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就那么僵在那里，像一根被冻住的树枝。
“傅深予……我知道错了。”林昭宁的声音很小，“我不是把地址发给你了吗？我还带了刀子的，我可以保护自己……你别生气了嘛。”
他的手指又勾了勾，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用爪子轻轻挠主人的手，讨好又心虚。
“傅～深～予……”他刚要再说什么，安全带忽然被解开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从旁边的座位上捞了起来，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傅深予把他放在自己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用力吻了下去。
不是温柔的，是凶狠的。像要把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所有压在心底的恐惧、所有从踹开那扇门那一刻就开始翻涌的情绪，统统揉碎了塞进这个吻里。林昭宁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嘴唇发麻，舌尖被他缠住，无处可躲。他只能攥紧傅深予的衣领，像溺水的人攀住最后一根浮木。
忽然，他的脸上多了一片湿润。
那张冷硬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滴在他的手背上。傅深予哭了。无声地，没有抽噎，没有呜咽，只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林昭宁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傅深予终于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又重又烫。他把林昭宁整个人箍进怀里，手臂收紧，像怕他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从指缝间消失。
“真想把你绑在我身上。”他的声音闷在林昭宁耳边，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带着一丝压抑太久的、从未示人的脆弱，“一刻也别离开我的视线。上一次我就告诉自己，再也不会让你出事……可我、我没做到。”
林昭宁的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环住傅深予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稳稳的：“不是你的错……我、我下次不会……”
傅深予没让他说完。他低下头，重新吻了上去。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个人身上，明明灭灭，把他们的影子搅碎又拼合。他就那样抱着他，吻着他，很久很久，久到林昭宁以为他再也不会松开了。他没有推开，也不想被推开。
车还在往前开，夜风很轻，灯火很远。而他们，贴得很近。
车子停稳，林昭宁跟着傅深予下车，才发现这不是自家那个老旧的小区。而是一栋别墅的院里。
眼前是一栋三层的现代别墅，米白色外墙泛着月光，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倒映着夜空的星光，极简的线条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一楼整面都是落地的玻璃窗，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屋前的一小片草坪照得如同白昼，隐约能看见窗内宽敞的客厅和水晶吊灯的轮廓。
院子大得望不到边，旁边树木枝叶繁茂，树下射灯勾出柔和轮廓，空气里飘着淡淡甜香。远处有一片小果岭，草坪在夜风中起伏，四周散落着隐形式草坪灯，光晕柔柔地铺在草地上，像被截圆的月光。
林昭宁站在院中，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时不知道该先惊讶这房子的规模，还是该先问傅深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自己做梦梦游，梦里的自己暴富了。
他低头掐了一下大腿，疼的。不是梦。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三层楼……腿有点软。
他机械地转过头，声音发飘：“傅深予，这是……”
话没说完，别墅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哥哥！你回来了！”林曜穿着灰色家居服站在门口，头发还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小家伙表情很淡定，但眼睛亮亮的，藏都藏不住。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手里拿着干毛巾，看到傅深予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傅总，您回来了。”
林昭宁还没反应过来，林曜已经走过来，自然得不得了地拉住他的手，往屋里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