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差点疯了。
他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他看到一张脸。林隙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林隙的睫毛有多少根。近到他能闻到林隙头发上的薄荷味。而他——他的手臂搂着林隙的腰,他的腿压着林隙的腿,他的脸离林隙的脸不到五厘米。他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林隙身上。
江欲吓得一下子弹开。
他的后背撞到了床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他缩到床角,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林隙。林隙还在睡,呼吸很轻,嘴角微微翘着。江欲的大脑在疯狂回放昨晚的画面——他亲了林隙,他压着林隙,他蹭林隙的脖子,他说了一大堆话,他把人搂了一整晚,他——他想到自己昨晚干了啥就想去死。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的耳朵红得像被人煮熟了,红的程度从耳尖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锁骨,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在锅里煮过的虾。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穿越回昨晚,把自己灌白酒的手剁了。他想——
被子动了一下。
林隙被他的动静吵醒了。
林隙睁开眼,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卷走了,身上只搭了一个被角。他转头,看到江欲缩在床角,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只露出一双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林隙说:“你干嘛?”
江欲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颤抖:“没、没干嘛。”
林隙坐起来,揉了揉脖子。他的脖子有点酸,因为昨晚枕着江欲的胳膊,江欲的胳膊太硬了。他看了看四周,看到那瓶空了大半的白酒还放在床头柜上,想起昨晚的事。每一件。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亲。他的耳朵也红了,但他没有缩到床角。他坐在床沿上,看着缩成一团的江欲。
江欲整个人缩在床角,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耳朵根红的像被人煮熟了。他感到林隙在看他,默默地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江欲又把脸埋进被子里。
林隙说:“江欲。”
江欲说:“嗯。”
林隙说:“你记得昨晚的事吗?”
江欲沉默了三秒,说:“不记得了。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林隙说:“你不记得了?”
江欲说:“不记得了。我断片了。喝酒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你是谁?我在哪?今天星期几?”
林隙说:“你昨晚说‘你什么样都好看’。”
江欲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隙说:“你说‘你在我怀里我就高兴’。”
江欲把被子拉得更紧了。
林隙说:“你说‘林隙,我喜欢你’。”
江欲把脸整个埋进被子里。
林隙说:“你说——”
江欲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说:“你忘了昨天的事好吗?”声音又急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隙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羞耻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躲闪的眼睛,看着他那因为用力攥紧而发白的指节。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心软,是——他也说不清。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傻。傻得有点可爱。
林隙下了床,走到江欲面前。江欲仰头看他,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没说。林隙弯下腰,伸手捧住江欲的脸。江欲的脸很烫,像发烧了一样。林隙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磕到牙齿。林隙的嘴唇慢慢贴上去,先是上唇碰到江欲的上唇,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微微偏头,把嘴唇整个覆上去。江欲的嘴唇很干,昨晚喝了酒,有点起皮。林隙用舌尖舔了一下,把翘起的皮抿平。江欲整个人都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动。
林隙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含混地说:“闭眼。”
江欲闭上了眼睛。
林隙的舌尖顶开他的嘴唇,探了进去。江欲的牙齿是咬着的,林隙用舌尖舔他的牙关,一下,两下,三下。江欲的牙齿松了。林隙的舌头滑进去,碰到了江欲的舌头。江欲的舌头往后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林隙追过去,缠住它,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舔。江欲的呼吸变得很重,鼻息喷在林隙的脸上,热得发烫。林隙感觉到江欲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後搂住了他的腰。搂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林隙亲了大概五六秒,松开了。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江欲。江欲的脸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了紫色,像是要爆炸。他的嘴巴还保持着被亲时的形状,合不拢。他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抖。林隙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江欲睁开眼。
林隙说:“看我干嘛?你昨晚不是叫我亲死你吗?!”
江欲的嘴巴终于合上了。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说:“我……那是……酒话。”
林隙说:“酒话也是话。话就是承诺。承诺就要兑现。”
江欲说:“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
林隙说:“我说的是‘你不记得了?’我没说我不记得。我记得。每一句。你说了‘林隙,我喜欢你’说了三遍。你说了‘你什么样都好看’。你说了‘你在我怀里我就高兴’。你说了‘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你说了——”
江欲伸手捂住林隙的嘴。他的手在抖。林隙的嘴唇贴着他的手心,呼吸拂在他的掌纹上。江欲说:“别说了。”
林隙说:“你让我说的。”
江欲说:“我让你忘了。”
林隙说:“我忘不了。”
江欲说:“你——”
他卡住了。
林隙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握在手心里。江欲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林隙的手比他小一号,握在一起的时候,江欲的手指比他长出一截。林隙说:“江欲。”
江欲说:“嗯。”
林隙说:“你昨晚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过日子。”
江欲的呼吸停了一下。
林隙说:“我说‘还行’。你说‘还行就是愿意’。”
江欲说:“那是酒话。”
林隙说:“酒话也是话。话就是承诺。承诺就要兑现。”
江欲抬起头,看着林隙的眼睛。林隙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晨光里显得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江欲觉得他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江欲说:“你认真的?”
林隙说:“我昨晚没喝酒。现在也没喝。我清醒得很。”
江欲说:“你不后悔?”
林隙说:“不后悔。”
江欲说:“你会跑吗?”
林隙说:“跑了你会追吗?”
江欲说:“会。”
林隙说:“那我不跑了。省得你追。”
江欲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到耳朵根、整个人从紧绷变成放松的笑。他一把抱住林隙,把脸埋在林隙的脖子里,使劲蹭。林隙被他蹭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拍了拍江欲的后背,说:“你头发扎到我了。”
江欲说:“你忍一下。”
林隙说:“忍不了。”
江欲说:“那你把我头发剪了。”
林隙说:“不剪。剪了你就不帅了。”
江欲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觉得我帅?”
林隙说:“还行。”
江欲说:“还行就是帅。谦虚的帅。谦虚的帅就是帅。所以你是觉得我帅的。”
林隙说:“你的逻辑呢?”
江欲说:“被你的嘴吃了。你的嘴刚才亲了我,所以逻辑在你嘴里。你把逻辑还给我。”
林隙说:“不还。我留着。”
江欲说:“你留着干嘛?”
林隙说:“留着下次用。”
江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把窗外的鸟都惊飞了。(不对没鸟了,鸟都感染死了……)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林隙推开江欲,说:“几点了?我要上班。”
江欲看了一眼手机,说:“七点半。”
林隙说:“完了,我迟到了。”他转身去找衣服。
江欲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别去了。”
林隙说:“不去病人怎么办?”
江欲说:“关晓会处理。关晓不是乖吗?听话吗?让他干。”
林隙说:“你吃醋?”
江欲说:“对。我吃醋。你昨晚说喜欢他。”
林隙说:“我说的是同事之间的喜欢。”
江欲说:“同事之间的喜欢也是喜欢。我不允许你喜欢别人。只能喜欢我。”
林隙说:“你霸道。”
江欲说:“你惯的。”
林隙说:“我什么时候惯你了?”
江欲说:“昨晚。你让我抱了一晚上。你没推开我。这就是惯。”
林隙说:“我推了。推不动。”
江欲说:“你推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轻。第三次你把手放我腰上了。那不是推,那是摸。”
林隙的耳朵红了,说:“我没摸。”
江欲说:“你摸了。你手在我腰上放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不是摸是什么?”
说完又贱兮兮的蹭林隙额头:“老公腹肌好不好摸?要不我再给你看看?”
林隙脸气的像红柿子:“不看。我要去上班。”
江欲说:“你亲我一下我就放你走。”
林隙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昨晚亲了多少下?”
江欲说:“不记得了。”
林隙说:“你说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江欲说:“我骗你的。我记得。每一秒都记得。”
林隙说:“你骗我?”
江欲说:“对。我怕你笑话我。”
林隙说:“我不笑话你。”
江欲说:“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我笑了吗?”
林隙说:“没有。你愣住了。像木头。”
江欲说:“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你会亲我。我以为你会打我。”
林隙说:“我打了。你躲了吗?”
江欲说:“没有。你打我我也高兴。”
林隙说:“你这个人真的烦。”
江欲说:“你说了第四遍了。每说一次,你就对我好一点。第一次说烦,你推我。第二次说烦,你骂我。第三次说烦,你手放我腰上。第四次说烦,你亲我了。下次你说烦,你会做什么?”
林隙不说话了。
江欲说:“你会说‘我爱你’。”
林隙说:“你做梦。”
江欲说:“我每天都在梦你。梦里你说了一百遍‘我爱你’。”
林隙挣开他的怀抱,拿起衬衫穿上。江欲帮他整理领子,手指碰到林隙的后颈,林隙缩了一下脖子。江欲说:“你脖子敏感。”
林隙说:“不敏感。”
江欲说:“你一碰就缩。”
林隙说:“你手凉。”
江欲说:“我手不凉。你脖子热。”
林隙说:“你闭嘴。”
江欲说:“好。”他闭嘴了,但手没有从林隙的脖子上拿开。他帮林隙把衬衫领子翻好,把扣子扣上,把袖子卷了两圈。林隙站在那里,任他摆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江欲的手很轻,像是怕把人弄疼了。林隙低着头,看着江欲的手指在自己领口移动,心跳快得不像话。
江欲说:“好了。”
林隙说:“嗯。”
江欲说:“你今天穿什么颜色?”
林隙说:“白大褂。”
江欲说:“我问的是里面的衣服。”
林隙说:“灰色。”
江欲说:“我喜欢灰色。你穿灰色好看。”
林隙说:“你昨天说我穿蓝色好看。”
江欲说:“蓝色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你不穿——”
林隙伸手捂住他的嘴。江欲的嘴被捂着,眼睛弯了起来,笑了。林隙说:“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嘴缝上。”
江欲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林隙松开手。
江欲说:“你用你的嘴缝。”
林隙说:“你——”
江欲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拉进怀里,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不是昨晚那种深入的、缠绵的吻,是轻轻的、快速的、像盖章一样的一碰。然后松开,笑着说:“去上班吧。晚上见。”
林隙站在门口,摸着自己的嘴唇,看着江欲。
江欲坐在床沿上,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有点乱,衬衫皱巴巴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林隙说:“晚上见。”
江欲说:“晚上见。”
林隙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远处的隔离区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林隙靠在门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他的嘴唇上还留着江欲的温度。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但他没有回头。
一年多后。
林隙高高兴兴地准备上车回城。
阴山村的事总算解决掉了。病毒源头查清了,该烧的烧了,该埋的埋了,该隔离的隔离了,该治的也治得差不多了。他带出来的医疗小组一个没少,他自己不但没瘦,还被江欲喂胖了三斤。他不算亏。搞了个疼自己的老公,还白嫖了个儿子!
林隙越想越开心,抱着怀里的江予,颠了颠。小家伙三个多月了,胖乎乎的,圆滚滚的,像一颗长了手脚的糯米团子。林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儿子,咱们回家了。”江予“啊呜”一声,不知道在说什么,小手抓住了林隙的衣领。
林隙心想着哪天和孟逸一起出去玩一趟。这个计划很快成功了,自己还是带着江予去的。江予还只能抱在手里,偶尔咿咿呀呀叫几句,多方便。孟逸要是也带他那个儿子——叫什么来着?沈凌?对,沈凌——两个小孩放在一起,多好玩。
他正想着,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营地门口。
车窗摇下来,孟逸坐在驾驶座上,笑着朝他挥手:“林隙!这边这边!”
林隙抱着江予走过去,探过头一看,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不大,看起来跟江予差不多大,但坐得很直,不哭不闹,两只大眼睛看着窗外,眨巴眨巴的,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林隙说:“你儿子?”
孟逸说:“对。沈凌。来,叫林叔叔。”小男孩看了林隙一眼,没叫,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落在了他怀里的江予身上。
江予也看到了那个小男孩。他不知道什么是“好看”,什么是“不好看”,但他看到了一双很亮的眼睛。他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朝沈凌的方向抓了抓。“啊。”他说。
沈凌盯着他,没动。
孟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林隙,你儿子长得真好看。”
林隙说:“你儿子也好看。”
两个大人客套了几句,林隙就把江予从怀里放下来,两只手托着腋下,举到沈凌面前。他说:“来,给你抱一下。就一下。”他想着,两个小孩差不多大,抱一下又不会怎样。
沈凌伸出两只手,接住了江予。
他抱得很认真。两只小短手箍住江予的腰,下巴抵在江予的肩膀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只抱住了心爱玩具的小猫。江予在他怀里扭了扭,没扭动,就没动了。
林隙说:“抱好了吗?”
沈凌点了点头。
林隙刚把手松开——
江予屁股一滑,从沈凌的怀里溜了下去。
不是沈凌松手,是江予太滑了。婴儿的衣服是绸面的,滑得像泥鳅,沈凌的手又小,根本箍不住。江予“噗通”一声,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营地是泥土地,不疼,但吓着了。
江予愣了一秒,然后嘴巴一瘪,眼圈一红,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隙,小眉头紧皱成一小团,看着委屈极了。“哇——”他哭了出来。
林隙赶紧蹲下来把江予捞起来,检查了一下屁股,没红没肿,就是吓到了。他抱着江予哄了两下,江予哭得更大声了。
孟逸不满地弹了一下沈凌的额头,半认真半开玩笑:“干坏事了,谁让你摔你媳妇的?”沈凌揉着被弹红的额头,一声不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两只手刚才抱过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有一个热乎乎的温度还留在掌心里。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林隙也笑着打趣:“江予是男孩啦!”他以为孟逸在开玩笑,所以他也开玩笑。
结果沈凌竟然认真地抬起头,用那张还没长开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男的也是我小媳妇。”
孟逸:“…………”
林隙:“…………………………”
两个大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
江予还在哭,哭得打了个嗝,眼泪挂在脸上,亮晶晶的。沈凌从安全座椅上探过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江予的脚丫子。江予的哭声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脚,又抬头看了看沈凌。沈凌又戳了一下。江予不哭了。他打了个嗝,然后朝沈凌伸出手,嘴里“啊啊”了两声。
沈凌没再抱他。他只是伸着手指,让江予抓着。江予抓着他的手指,使劲往嘴里塞。沈凌的手指被口水糊了一手,他没有缩回去。孟逸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林隙也看到了,也叹了口气。
两个大人同时想:完了。
N年后。
博益私立高中,高一六班课间。
江予抄起板凳,往沈凌身上砸。
不是真砸,是举起来了,做足了要砸的架势,但没松手。板凳离沈凌的肩膀还有十厘米,停了。沈凌连躲都没躲,就站在那里,甚至还往前凑了零点五厘米。
江予说:“你他妈刚刚是不是占老子便宜!!”
沈凌故作委屈,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一副“我是无辜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眼睛里有笑意,像藏着两簇小火苗。他说:“我没有!谁占你便宜了?你还勾到我校服了好吗?”他的手从江予的腰上滑下来,“不经意地”落在了江予的屁股上,然后□□了一把。最后还恋恋不舍的谈了一下,“啧,”他眯起眼睛,语气欠揍得像在点评一道菜,“………(过不了审删了)”
江予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他把板凳往旁边一扔,板凳“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弹了两下。他扑上去掐沈凌的脖子,沈凌笑着往后躲,两个人撞翻了万岁安的桌子,文具洒了一地。
万岁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的面包被撞飞了,在空中翻了三圈,落在地上,奶油面朝下。万岁安看着地上的面包,又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换个地方打?我的面包是无辜的。”
肖瑶从座位上探过头来,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又来了。这周第几次了?”
肖遥掰着手指头数:“周一一次,周二两次,周三一次,周四——周四没有,因为江予请假了。今天是周五,第四次。加上今天的,一共五次。平均一天一次。”
肖瑶说:“那不是打架。那是调情。”
肖遥说:“调情把桌子掀了?”
肖瑶说:“他俩的调情就是这样的。你还没习惯?”
肖遥想了想,说:“习惯了。但我的桌子在万岁安旁边。他俩每次打架,我的桌子也跟着遭殃。”她的笔筒已经歪了,笔滚了一地。她弯腰去捡,捡了一支,又捡了一支,捡到第三支的时候,听到江予喊了一声“沈凌你手往哪摸”,她叹了口气,把笔筒放到了桌上。
沈凌被江予按在墙上,后背贴着墙,两只手举在身侧,做投降状。但他的嘴角是弯的,弯得很高。江予掐着他脖子,其实没用力,就是虚虚地箍着。沈凌说:“你松手。”江予说:“不松。”沈凌说:“不松我就再摸一下。”江予把手缩了回来,速度快得像被烫到了。
沈凌笑了,说:“你怕了。”
江予说:“我怕你?我怕你什么?”
沈凌说:“怕我摸你。”
江予说:“你再摸一下试试。”
沈凌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江予“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三排的人都听到了。肖瑶捂住了嘴,肖遥假装没听到,万岁安趴在地上捡面包,头都没抬。张兮兮从前面探过头来,说:“我听到了。你们听到了吗?”孟卿宇说:“没听到。”吴雨晨说:“没听到。”两个人同时说的,声音都很大,明显是在撒谎。
江予的脸红了,红得发紫。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在沈凌小腿上踢了一脚。沈凌没躲,挨了。江予说:“你明天别想让我给你带早饭。”沈凌说:“我给你带。”江予说:“我不要。”沈凌说:“你不要我也带。”江予说:“你带了我不吃。”沈凌说:“你不吃我吃。我吃两份。”江予说:“你吃成猪。”沈凌说:“猪你也喜欢。”江予张了张嘴,卡住了。他说不过沈凌。他从来都说不过沈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