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隔了一个周末就原谅沈凌了,他听到沈凌以身相许给自己后就不气了—自己怎么可以生老婆的气呢!!!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校长在台上讲了二十分钟,从纪律讲到卫生,从卫生讲到安全,从安全讲到未来,从未来讲到宇宙。江予站在队伍里,腿都站麻了,脑子里开始跑马。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是一般的大胆,是那种“说出来会被抓起来”的大胆。
他凑到沈凌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说咱们要是现在突然冲上主席台,把校长的麦克风抢了,唱一首《好运来》,会怎样?”
他以为沈凌会说“你有病”,或者“你疯了”,或者“你一个人去,我帮你叫救护车”。
沈凌沉默了两秒,说:“唱哪一段?‘叠个千纸鹤’还是‘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江予愣了。
升旗仪式结束后,江予已经把这事忘了。他这个人就这样,想法像烟花,炸一下就没了。但沈凌记得。
午休的时候,沈凌把江予拉到走廊拐角,说:“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窗户开着。音响室在一楼,钥匙挂在门后面。”
江予说:“你什么意思?”
沈凌说:“你不是要唱《好运来》吗?”
江予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江予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沈凌说:“我当真了。”
江予说:“你当真干嘛?那是校长!被抓到要处分的!”
沈凌说:“不会被抓到。我观察过了,周一行政楼没人,校长下午要去教育局开会。音响室的钥匙是通用的,学生会的钥匙就能开。”
江予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沈凌说:“没有。是你想干的。”
江予说:“我想干的你就干?”
沈凌说:“对。”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张兮兮在打羽毛球,万岁安在踢足球,朱正洋在啃玉米。江予和沈凌从操场边溜了。两个人贴着墙根走,像两只偷鸡的黄鼠狼。江予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沈凌的心跳稳得像没跳。
行政楼果然没人。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砖上,反光刺眼。江予跟在沈凌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说:“沈凌,咱们回去行不行?”
沈凌说:“行。你自己回去。”
江予说:“你不回?”
沈凌说:“不回。我还没唱。”
江予说:“你真要唱?”
沈凌说:“你不是说要唱吗?”
两个人上了三楼。校长办公室的门锁着,但窗户确实开着。沈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江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也不想知道——捅了捅,窗户开了。沈凌翻窗进去,从里面打开了门。江予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进去了。
沈凌走到音响室,钥匙果然挂在门后面。他打开了广播系统,调到了全校频道。
江予说:“你还会这个?”
沈凌说:“我爸教我的。他以前是学校广播站的。”
江予说:“你爸教你这个干嘛?”
沈凌说:“他说技多不压身。”
江予说:“你爸也觉得你会翻窗唱歌?”
沈凌说:“他没想到我会用在这。”
他调好了音量,把麦克风递给江予。
江予拿着麦克风,手在发抖。
沈凌说:“唱吧。”
江予说:“你唱。”
沈凌接过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对着全校喊了一句:“下面请欣赏江予同学带来的《好运来》!”
江予的脸一下子白了,又红了,又紫了。他扑过去抢麦克风,沈凌举高了,不给他。江予跳了两下,够不着。沈凌说:“你不唱我就帮你唱了。”
江予说:“你敢!”
沈凌已经开始唱了:“好运来~祝你好运来~”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在念经,但通过广播系统放大之后,整个校园都听到了。
操场上,打羽毛球的人停了下来,踢足球的人停了下来,啃玉米的人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空,好像在找歌声是从哪朵云里飘出来的。
万岁安说:“这是……沈凌?”
朱正洋说:“他疯了。”
张兮兮说:“他是不是被江予传染了?”
肖瑶说:“江予呢?”肖遥说:“肯定在旁边。”
教室里,芳芳正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听到广播,手里的红笔停了。他没有抬头,只是叹了口气,在作业本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阅”字。
行政楼里,江予已经放弃抢麦克风了。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沈凌还在唱,唱完第一段,唱第二段,唱完第二段,唱第三段。他没有跑调,没有破音,甚至还有一点好听。江予从膝盖缝里偷看了他一眼,沈凌正闭着眼睛唱,睫毛微微颤着,嘴角是弯的。
一首唱完了。
沈凌说:“还要不要点一首?”江予说:“你赶紧关了!”沈凌关了麦克风,把音响系统恢复原样,把钥匙挂回去,从校长办公室翻出来,锁好窗。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两个人跑回操场的时候,体育课还没下课。张兮兮看到他们,问:“你们去哪了?”
江予说:“上厕所。”
张兮兮说:“你们俩一起上?”
江予说:“对。省水。”
张兮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正洋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半根玉米,盯着沈凌看了三秒,说:“你刚才唱得不错。”
沈凌说:“谢谢。”
朱正洋说:“但下次别唱了。我的玉米都被你吓得掉地上了。”
沈凌说:“我赔你。”
朱正洋说:“你赔我什么?”
沈凌说:“赔你一首《恭喜发财》。”
朱正洋说:“算了。玉米我自己买。”
放学的时候,芳芳把江予和沈凌叫到了办公室。芳芳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俩,说:“下午的广播,是你们干的?”
江予张了张嘴,沈凌先开口了:“是。”
芳芳说:“为什么?”
沈凌说:“江予想唱。”
芳芳看向江予。江予的脸又红了,说:“我就是……随口说了一下。”
芳芳说:“随口说了一下,他就去做了?”
江予说:“他自己也想唱。”
沈凌说:“对。我也想唱。”
芳芳说:“你们俩是真不怕处分。”
沈凌说:“怕。但唱完了。处分来了再怕。”
芳芳看了他们很久,然后笑了。不是那种“你们完了”的笑,是那种“你们俩真是……”的笑。他摇了摇头,说:“回去写个检讨。每人八百字。周一交。”
江予说:“八百字?我写不出来。”
芳芳说:“那你让沈凌帮你写。”
沈凌说:“好。”
江予说:“谁要他帮!”
沈凌说:“你写不出来我就帮。”
江予说:“我写得出来!”
沈凌说:“那你写。”两个人吵着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予走在前面,沈凌走在后面。
江予说:“你下次能不能别把我随口说的话当真?”
沈凌说:“不能。”
江予说:“为什么?”
沈凌说:“因为你说的话我都当真。”
江予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你有病。”
沈凌说:“你刚才说过了。”
江予说:“你是超级有病。”
沈凌说:“谢谢。”
他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并没有。
校帖炸了。
当天晚上,一个帖子被顶到了首页,标题是:“今天下午广播里唱《好运来》的两位勇士,我敬你们是条汉子!!”
1楼(楼主):如题。我录了全程。沈凌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一听就是他。旁边那个蹲在地上脸红成虾的,是江予吧?六班的那对同桌。
2楼:我靠,真的是他们???我还以为广播站搞什么新栏目了!
3楼:沈凌唱歌还挺好听的,就是选曲有点离谱。《好运来》?校长听了想打人。
4楼:校长下午不在。据说去教育局开会了。所以他们可能是提前踩过点的。
5楼:踩点???这俩是去犯罪吗哈哈哈哈哈哈
6楼:江予为什么蹲在地上?他社恐?他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7楼(楼主):他可能没想到沈凌真会干。你看视频里他那个表情,从“我开玩笑的”到“你来真的”到“我要死了”到“算了就这样吧”,全程写在脸上。
8楼:笑死我了,沈凌唱的时候他蹲在旁边,像一只被主人带着出街的社恐猫。
9楼:什么社恐猫?明明是社死猫。
10楼:所以这到底是谁的主意?江予还是沈凌?
11楼:楼上的,你觉得沈凌那个性格,会主动干这种事?他平时上课都不举手的人。
12楼:那就是江予的主意。江予负责点火,沈凌负责实施。一个动嘴,一个动手。完美配合。
13楼:这是什么神仙搭档?我也想找一个愿意陪我去校长办公室唱《好运来》的人。
14楼:你先找一个愿意陪你翻墙的人。
15楼:你先找一个愿意陪你上厕所的人。
16楼:你们怎么知道他们一起上厕所??
17楼:张兮兮说的。她说江予说的“省水”。
18楼:……省水。
19楼:这俩人的关系,我已经懒得分析了。反正就是那种“我说什么你都信,你信了就会去做,做了我们俩一起完蛋”的关系。
20楼:楼上的总结太精准了。抱走。
帖子越顶越高,到了晚上九点,已经盖了三百多楼。有人把视频传到了别的平台,标题“高中生入侵校长广播室献唱《好运来》”,播放量蹭蹭往上涨。
十点,江予的手机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消息多得手机卡了。他打开一看,肖瑶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肖遥发了一个链接,点进去就是校帖。张兮兮发了一段语音,打开全是笑声,笑了三十秒。万岁安发了一个大拇指。朱正洋发了一个玉米的表情。
江予说:“你们能不能别看了。”
肖瑶说:“不能。我已经看了三遍了。你蹲在地上的样子太可爱了。”
江予说:“那不是可爱。那是社死。”
肖瑶说:“社死也是死。死得可爱。”
江予不想理她了。
他往下翻,看到孟卿宇发了一条:“吴雨晨说你唱歌跑调了。”
江予说:“我没唱!是沈凌唱的!”
孟卿宇说:“哦,那沈凌跑调了。”
江予说:“他没跑调。”
孟卿宇说:“你不是说他唱的吗?你怎么知道他没跑调?你听完了?”
江予不回了。
十点半,江予的手机又炸了一次。
这次是林隙。
林隙发了一个链接,什么话都没说。
江予点开一看,是那个视频。标题还是一样的,播放量已经过了十万。江予的脑子嗡了一下。他打字:“妈,你听我解释。”
林隙说:“你说。”
江予说:“是我们学校的广播系统被黑了。”
林隙说:“被你们黑的?”
江予说:“不是……就是……就是玩玩。”
林隙说:“玩到校长办公室去了?”
江予说:“校长不在。”
林隙说:“所以你们是挑好时间去的?”
江予不说话了。
林隙说:“那个蹲在地上的人是你吧?”
江予说:“……嗯。”
林隙说:“你蹲着干嘛?”
江予说:“想找地缝钻进去。”
林隙说:“找到了吗?”
江予说:“没有。地砖太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