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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听说领导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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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彻后悔了

后悔周末不放假,而是毛遂自荐帮二哥当三天小孩。

“三叔三叔!!!咱们去哪里玩啊?”小江予像一颗白馒头,圆滚滚的,被肖彻牵着走,步子迈得又小又急,整个人被拽得一蹦一蹦的。肖彻内心崩溃,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脑子里在算他二哥和嫂子还有几天从巴黎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他们上午飞机刚走。刚走。三个小时前他把江予接到手上的时候,林隙在机场还特意打电话说“乖乖听三叔的话”,江欲在旁边补了一句“别把家拆了”。肖彻当时还想,带个小孩能有多难?现在他知道了。难的不是带小孩,是带一个会走路、会说话、会提要求的小孩。

“宝啊…叔要上班,一会到那就乖乖的,你听话叔送你三个史迪仔的公仔好不好?”肖彻蹲下来,试图用他认知里最顶级的诱惑来换取片刻安宁。江予歪着脑袋看他,那双被林隙养得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说:“不要……”肖彻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要史迪仔?这小孩居然不要史迪仔?他记得上个月江予在他家抱着史迪仔玩偶不撒手,连上厕所都要带进去。“那你想要啥?”肖彻有些心虚地问。江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一种跟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语气说:“我要三叔找个漂亮的阿姨!!!这样我就不用吃三叔做的菜了……”肖彻已经死了。他现在不是肖彻,是行尸走肉。他站起来,牵起江予的手,面无表情地说:“走,上班。”

案发现场在渊城最大的酒店,名字叫“澜庭”,光大厅的水晶灯就值一套房。肖彻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震惊,是感动。眼泪差点下来——包厢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红烧肘子,东坡肉,蟹粉豆腐,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汤。色泽油亮,摆盘精致,连葱丝都切得跟头发丝似的。肖彻心想:“一定是领导大发慈悲!!!要请我吃饭!!!”他今天出门急,早饭都没吃,带江予去肯德基买了份儿童套餐,自己啃了两口汉堡就被叫到现场了。此刻他的胃在咆哮,他的腿已经不听了使唤,他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

年轻的宋芊月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记录本,看到肖彻已经坐在餐桌前、筷子悬在半空中,整个人跟见了鬼似的:“肖…肖队…这是……”肖彻的筷子都快伸到菜碗里了,头都没抬:“什么?”宋芊月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法医主任老周从她身后挤进来,戴着老花镜,手里提着银色箱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肖彻的筷子,默默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不许吃死者!!!”

筷子停在半空中。肖彻的大脑在处理这四个字——吃,死者。他慢慢抬起头,重新审视这桌菜。清蒸鲈鱼,鱼身完整,眼睛还在,看起来像是刚死的。红烧肘子,色泽红亮,皮糯肉烂。蒜蓉粉丝虾,虾的须须还翘着。但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桌上的装饰。餐桌正中央摆了两个白瓷盘子,盘子里各放着一个骷髅头。不是塑料的,不是模型,是真正的、人类的头骨。肉还没剃干净。下颌骨上还挂着几缕暗红色的筋膜,眼眶里塞着两朵红玫瑰,血顺着花瓣往下滴,滴在白瓷盘上,像一副精心的画。头顶被整齐地切开了,像是开盖有奖。脑壳里塞着几枝满天星,白色的小花被染成了粉色。肖彻慢慢把筷子放回了桌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刚才在外面走廊上蹲着玩手机的江予抱了起来。江予的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儿童套餐小面包,嘴里嚼着,腮帮子鼓鼓的。肖彻把他抱到包厢门外,放在走廊的沙发上,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乖啊宝,咱不吃!”江予委屈地瘪了嘴,被林隙养得白白净净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像一颗被捏了一下的馒头。“饿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肖彻是从小看江予长大的,他知道这小孩真饿了的时候不会嚎,就是委屈地瘪嘴,眼睛水汪汪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他摸了摸江予的头,说:“乖,待会儿叔给你买鸡吃。整只的,你吃鸡腿。”江予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面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两个。”肖彻说:“两个。”江予伸出一只小拳头,竖了四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去两根,最后比了个“二”。肖彻把他的手指按回去,站起来,转身回了包厢。

其实做成菜挺好的,至少宋芊月不用剖了。老周在旁边戴手套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宋芊月没理他,她已经戴好了手套,拿着手电筒凑近那两个骷髅头观察。她说:“按照监控显示,这两个骷髅头的主人大概是酒店老板楚许。”她顿了顿,又看了一圈骷髅头的细节,补充道:“可怜啊,他是和老婆来吃的饭的。第一现场已经包围了,在后仓库。”

肖彻站在监控屏幕前,画面是黑白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楚许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挽着一个女人走进酒店大堂。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踩着细高跟,走路的姿势像孔雀。两个人在前台办入住,搂搂抱抱,完全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什么在跟着他们。监控的时间轴显示,这是昨天晚上七点十三分。昨晚七点十三分进酒店,今天上午九点被发现。中间十四个小时发生了什么,监控没拍到的部分就是答案。

“第一现场在后仓库?”肖彻转头问旁边的技术员。技术员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戴着厚底眼镜,叫林树,外号“树懒”,但干活不懒。他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说:“对,后仓库。离厨房不远。那里平时没人去,杂物堆得跟迷宫似的。保洁员今天早上八点半去拿拖把,发现地上有血,就报了警。”画面里,仓库的灯很暗,只能看到几个大纸箱和一个倒扣的塑料桶。血从纸箱底下流出来,已经干了,发黑。林树说:“仓库的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子也是完好的。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是熟人。”

肖彻没说话。他看着桌上那盆“夫妻肺片”。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夫妻肺片。它是用两个人真正的肺炒的。切片薄厚均匀,拌了红油、花生碎、香菜,装在白瓷盘里,盘沿还插了一枝迷迭香。如果不是法医确认,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一道普通凉菜。老周把那盘菜装进物证袋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生气。他说:“我干这行二十三年,见过各种,没见过把内脏当菜摆的。这是对死者的侮辱,也是对厨师的侮辱。”宋芊月倒很随意:“可我感觉这很浪漫,”肖彻直接无视宋芊月说:“凶手可能就是厨师。”老周愣了一下。肖彻指了指桌上那盆清蒸鲈鱼,说:“鱼是死者的,还是菜市场买的?”宋芊月拿起那盘鱼,翻过来看底部,盘子底下贴了一个小标签:“楚许专供”。她说:“这是酒店老板自己养的鱼?还是客人自带食材?”肖彻说:“查。”

分头行动。

肖彻让林树去调酒店所有的监控,往前推三天。他让老周带法医组把“菜”…哦不是死者尸体和骷髅头打包回去做进一步检验。他自己带着宋芊月去问证人。证人是谁?酒店当晚值班的服务员、前台、厨师、保安,一个都不能少。宋芊月一边走一边翻记录本,说:“前台说楚许昨晚带了人来开房,开的是一八零八,豪华套房。但房间里的床铺很整齐,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根本没进房间。”肖彻说:“那进酒店之后直接去了哪?”宋芊月翻了一页,说:“监控显示他们直接去了包厢。就是这个包厢。”肖彻站在走廊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厢门,说:“他们来酒店不睡觉,先吃饭?”宋芊月说:“也许吃饭才是目的。开房只是幌子。”肖彻说:“谁跟谁吃饭需要幌子?”

他走进厨房。厨房很大,不锈钢台面亮得反光,灶台上还有没洗的锅,水池里泡着几把菜刀。厨师长被叫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张,肚腩顶在围裙外面,表情比谁都无辜。“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啊!昨晚我七点就下班了,夜班是小刘。”肖彻说:“小刘呢?”厨师长的脸色变了一下,说:“小刘今天没来。电话打不通。”肖彻说:“小刘全名叫什么?”厨师长说:“刘建。来这儿干了三个月,厨艺不错,就是话少。”肖彻说:“他昨天几点走的?”厨师长想了想,说:“昨晚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大概七点多。他说他留下来收拾厨房。”肖彻说:“收拾到几点?”厨师长摇头。宋芊月在旁边记下了刘建的名字。

肖彻又问:“楚许这个人,你了解吗?”厨师长擦了擦汗,说:“老板嘛,有钱人。常来。每次都带不同的女人。昨天那个不是他老婆。他老婆我见过,矮矮的,戴眼镜。昨天那个高,红裙子,很瘦。”宋芊月说:“你确定?”厨师长说:“确定。他上个月带那个矮的来吃过一次,点了这间包厢,还嫌空调不够冷,发了脾气。”肖彻说:“那个女人叫什么?”厨师长说:“不知道。前台可能知道。”前台果然知道。前台是个化浓妆的姑娘,正在录口供,被宋芊月问了几句就红了眼眶:“我没注意。老板带人来,我哪敢多问。他开了房,我就给房卡。那个女的,好像是姓谢,签单的时候我瞄了一眼——谢币云。”宋芊月说:“怎么写?”前台拿笔写了三个字:谢币云。币是人民币的币。肖彻看了一眼,说:“这名字,父母跟她有仇?”

仓库被封锁了。肖彻和宋芊月走进去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血腥味,混着纸箱受潮发霉的味道。地上有拖痕,从仓库中间一直延伸到门口,像是拖了什么东西出去。拖痕干了,成了暗褐色。宋芊月蹲下来用棉签取样,说:“是人血。”肖彻说:“第一现场在这里,作案是在这里,然后把死者拖到了包厢?”宋芊月说:“不对。包厢里的骷髅头干净得很,没有沾血。显然是死后清理过的。凶手把肉剔干净,头骨煮熟还是怎么处理过,然后摆盘。”肖彻说:“那肺呢?”宋芊月说:“肺是在这取的。仓库地上的血量大,符合摘取内脏的出血量。摘完之后,凶手把两个死者运走。头摆盘,内脏做菜,身体……还没找到。”肖彻沉默了几秒,说:“找。整个酒店翻过来也要找。”

林树从监控室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没有起伏:“肖队,查到了。昨晚七点十三分,楚许和红衣女子进酒店。七点二十分,厨师刘建从员工通道出去了一趟,十五分钟后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肖彻说:“塑料袋里是什么?”林树说:“监控太模糊,看不清。但他回来之后,直接进了包厢。”肖彻说:“他进包厢干嘛?”林树说:“不知道。包厢里没监控。”肖彻说:“后仓库的监控呢?”林树说:“后仓库的监控三个月前就坏了。维修单上有楚许的签字,他一直没批钱换。”肖彻骂了一句。

宋芊月在翻楚许的财务记录。包厢的一角堆着楚许随身的东西——一个爱马仕的包,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一部碎屏的手机,一瓶没喝完的拉菲。宋芊月把手机拿起来,屏幕裂了,但还能亮。她翻了翻,说:“肖队,楚许的微信聊天记录很精彩。”肖彻走过去,宋芊月把屏幕转向他。是楚许和谢币云的聊天记录。日期是昨晚。楚许说:“老婆出差了,今晚老地方。”谢币云回了一个红唇的表情。楚许又说:“我订了你最爱的包厢,厨师专门给你做了夫妻肺片。”谢币云:“讨厌,你上次说带我去巴黎的。”楚许:“下次下次,先吃饭。”文字下面配了一张图片,是他在巴黎戴高乐机场拍的,配文:“替你探路。”定位显示巴黎。但那是三个月前的照片。而现在,此刻,真正的夫妻肺片摆在包厢的桌上,用的不是牛肺,是人肺。宋芊月说:“肖队,楚许的机票记录呢?他老婆不是出差了吗?去哪了?”肖彻没有回答。

这时老周打来电话。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像是刚吐过又忍住了。他说:“肖队,那两个骷髅头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一个是楚许,另一个不是红衣女子。”肖彻说:“是谁?”老周说:“是一个叫谢币云的女人的。但谢币云不是红衣女子。红衣女子另有其人。”肖彻的脑子转了一下,说:“所以死者是两个。楚许和谢币云。红衣女子是谁?”老周说:“我建议你们问问酒店的人,昨晚有没有看到红衣女子出来。”

宋芊月去问了。酒店的所有出口,正门、侧门、员工通道、消防通道,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了一遍。昨晚七点十三分红衣女子进酒店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她像是凭空消失了。而楚许和谢币云的头颅,被摆在了包厢的餐桌上。谢币云是谁?楚许的小三。他带小三来吃饭,结果小三死了,他自己也死了。那红衣女子是谁?是他的老婆吗?不是,他老婆矮矮的,戴眼镜。宋芊月说:“会不会是楚许的老婆杀了他们?”肖彻说:“动机呢?”宋芊月说:“老公出轨,小三上位。”肖彻说:“那她应该杀小三就够了,为什么连老公也杀?”宋芊月想了想,说:“因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肖彻说:“那她为什么还要做夫妻肺片?这是炖了他们的肺,摆盘,还装饰了玫瑰花。不像仇恨,像仪式。”宋芊月打了冷颤。

肖彻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江予在走廊的沙发上睡着了,蜷成一团,手里还攥着那个儿童套餐的小面包,面包已经被捏成了碎渣,沾了一手。肖彻把他抱起来,江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鸡……”肖彻说:“买。现在就去。”江予又把眼睛闭上了,脸靠在肖彻的肩膀上,呼吸又轻又软。肖彻抱着他往停车场走,身后是灯火通明的酒店,再身后是那个摆着骷髅头和夫妻肺片的包厢。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二哥和嫂子,现在在巴黎。度蜜月。林隙上飞机前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巴黎我来了,江欲别乱花钱。”配图是两个人的机票。江欲在下面评论:“你管我。”林隙回复:“我是你老婆。”江欲回复:“你是我祖宗。”浪漫。肖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流口水的江予,想起这小孩说要三叔找漂亮阿姨,想起他说不想吃三叔做的菜。肖彻忽然很想给他二哥打电话,说“你儿子归你了,我不干了”。但手机没电了。他把江予放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开出去两条街,江予突然醒了,说:“三叔,你还没买鸡。”肖彻说:“马上去。”江予说:“我要两个腿。”肖彻说:“鸡有两条腿,都是你的。”江予说:“那三叔吃什么?”肖彻说:“三叔吃鸡翅。”江予想了想,说:“那我把鸡腿分你一个。”肖彻看了他一眼,后视镜里江予的眼睛亮亮的,嘴唇上还有面包渣。肖彻说:“不用。你吃。”江予说:“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肖彻没说话。车在路口等红灯,路灯把车内照成橘红色。肖彻伸手从副驾驶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递给后座,说:“擦擦嘴。”江予接过去,在脸上胡乱抹了一圈,然后把纸叠成一个方块,塞进了口袋里。

鸡买回来了。整只烤鸡,油亮亮的,装在纸袋里,香味充满了整个车厢。江予坐在后座,戴着一次性的手套,扯下一条鸡腿,啃得满脸油。肖彻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江予啃完一条腿,把骨头用纸巾包好放回纸袋,又扯了另一条腿递给肖彻,说:“三叔,你吃。”肖彻说:“你先吃。”江予说:“我吃了一条了。这条给你。”他把鸡腿举到肖彻手边,肖彻单手接过,咬了一口。嗯,比他做的菜好吃多了。难怪这小孩不吃他做的饭。他做的饭连他自己都不想吃。

第二天早上,肖彻把江予送到了幼儿园。幼儿园门口,江予背着小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小史迪仔——不是肖彻送的,是他自己从家里带的。他回头看了肖彻一眼,说:“三叔,你晚上来接我吗?”肖彻说:“接。”江予说:“我要吃鸡。”肖彻说:“好。”江予说:“说话算话。”肖彻说:“算话。”江予伸出小拇指,肖彻蹲下来跟他拉钩。江予拉完钩,跑进了校门,跑了两步又回头,大声喊:“三叔!”肖彻说:“嗯?”江予说:“你今天做的菜比昨天好!”然后跑了。肖彻站在校门口,看着那颗小馒头消失在楼道里。他掏出手机,给江欲发了一条消息。不是抱怨,不是后悔,是:“你儿子说让我找个漂亮阿姨。”江欲回了三个问号。肖彻又发:“他还说不想吃我做的菜。”江欲回:“所以你昨天带他吃的什么?”肖彻说:“鸡。”江欲说:“哪家?”肖彻说:“路口那家烤鸡店。”江欲说:“给他吃鸡腿了吗?”肖彻说:“给了两条。”江欲说:“那还行。”停顿了一下,江欲又发了一条:“辛苦你了。回来请你吃饭。”肖彻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进口袋,开车去了局里。

案子的调查还在继续。刘建还没找到,红衣女子也没找到,楚许和谢币云的身体还下落不明。肖彻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酒店的平面图、监控截图、一份又一份的证人笔录。他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后仓库到包厢,又从包厢到厨房,从厨房到员工通道。他标出监控盲区。他看到刘建的名字。他想起厨师长说“他厨艺不错,就是话少”。他想起老周说“这是对死者的侮辱,也是对厨师的侮辱”。舌尖抵住了上颚,他想,这话某种意义上说得不对——这个凶手的厨艺,恐怕比酒店任何一个厨师都好。

窗外天黑了。肖彻站起来,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走廊上没人,只有他的脚步声。他忽然想到,这个案子最大的问题不是谁杀的,是为什么要把尸体做成菜。是为了毁灭证据?是为了羞辱?还是为了——让某人吃下去。那个人是谁?楚许的老婆在吃,还是小三在吃?还是凶手在逼另一个人吃?肖彻打了一个冷颤。他加快脚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到林树在走廊尽头喊:“肖队!找到了!红衣女子——”门关上了。电梯往下走。肖彻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脑子里在想:红衣女子到底是谁?她为什么消失了?她是凶手?是帮凶?还是第三个死者?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肖彻走出来,穿过大厅,走出大门。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街上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人在烧烤摊前排队。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手机震了一下。江予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小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奶又脆:“三叔,你啥时候来接我?我饿了。”肖彻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他把烟掐灭,上了车。

他先去买了烤鸡,然后去幼儿园。江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背着书包,书包上的史迪仔在风中晃来晃去。他看到肖彻的车,小跑着过来,车门打开,爬上去,自己系好安全带,动作还不太熟练,卡扣扣了好几次才扣上。肖彻没催他。扣好了。江予伸手去够纸袋,够不着,肖彻把纸袋递给他。江予打开,拿出鸡腿,啃了一口,说:“三叔,你明天还来吗?”肖彻说:“明天你爸妈就回来了。”江予说:“哦。”他啃着鸡腿,没再说话。肖彻从后视镜里看他——鼓着腮帮子,眼睛亮亮的,嘴角都是油。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孩好像也没那么难带。就是话多,爱吃鸡,还会提要求。但话多可以忍,爱吃鸡可以买,提要求可以满足。唯一不能满足的,是“找个漂亮阿姨”。肖彻想,这个还是让他自己长大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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