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深吸一口气,没理他,捡起球跑回去了。
沈凌坐在场边,把手举到面前看了看。
他旁边的朱正洋在啃玉米,一边嚼一边说:“你摸了。”
沈凌说:“什么?”
朱正洋说:“你摸他屁股了。”
沈凌说:“那是拍。拍和摸不一样。拍是鼓励,摸是骚扰。我那是鼓励。”
朱正洋说:“你鼓励他什么?”
沈凌说:“鼓励他下次投篮准一点。”
朱正洋说:“他投不进是因为你摸他屁股?”
沈凌说:“不是。是因为他投不进。我摸不摸他都投不进。”
朱正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继续啃玉米。
下午自习课,芳芳不在。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江予趴在桌上写信——不是信,是一张纸条。他写完,折好,推到沈凌桌上。
沈凌打开,上面写着:“老婆。”
两个字。
沈凌看了两秒,提笔在旁边加了一个字:“老老婆。”推回去。
江予看了,又加:“老老婆婆。”
沈凌加:“老老老婆。”
江予加:“老老老——”
写到第五个“老”字,纸写不下了。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
沈凌从自己本子上撕了一页纸,写道:“老婆,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推过去。
江予看了,写:“煎饼果子。加两个蛋。不要香菜。”推回来。
沈凌写:“好。”
江予在后面加了一个句号。
沈凌又在句号后面加了一个感叹号。
江予加了一个问号。
沈凌加了一个省略号。
江予加了一颗心。画得歪歪扭扭的,像一颗长歪了的草莓。
沈凌盯着那颗心看了三秒,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
江予看到了,没有说。
放学的时候,江予和沈凌并排走出校门。
江予说:“你把我纸条放口袋干嘛?”
沈凌说:“留证据。”
江予说:“什么证据?”
沈凌说:“你叫我老婆的证据。”
江予说:“我写的是‘老婆’两个字,不是‘你是我老婆’。”
沈凌说:“一样。”
江予说:“不一样。写‘老婆’可以是感叹词。比如‘老婆,今天天气真好’。这是感叹词。”
沈凌说:“那你是在感叹什么?”
江予说:“感叹你今天又烦我。”
沈凌说:“感叹词后面应该加感叹号。你没加。你加的是句号。句号是陈述句。陈述句就是陈述事实。你陈述的事实是‘老婆’。所以我是你老婆。”
江予说:“你的逻辑呢?”
沈凌说:“被你吃了。”
江予踢了他一脚。沈凌没躲,挨了。
然后沈凌伸手揉了揉江予的后脑勺,说:“明天见,老婆。”
江予说:“明天别给我带早饭了。”
沈凌说:“为什么?”
江予说:“因为你带了我就会吃,吃了我就会觉得你人好,觉得你人好我就不好意思骂你。”
沈凌说:“那别骂了。”
江予说:“不骂你我难受。”
沈凌说:“那你骂。骂完吃早饭。不耽误。”
江予说:“你这个人真的——”
沈凌说:“烦。知道了。你说了八百遍了。”
江予笑了,说:“明天煎饼果子,两个蛋。”
沈凌说:“不要香菜。知道。”
两个人分开走了。江予走左边,沈凌走右边。
沈凌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给江予发了一条消息:“老婆,到家了说一声。”
江予秒回:“滚。”
沈凌说:“好的老婆,已滚。滚到一半,回来说一声。”
江予说:“你滚远点。”
沈凌说:“滚远了谁给你买早饭?”
江予说:“我自己买。”
沈凌说:“你起不来。”
江予说:“我起得来。”
沈凌说:“你上次说‘明天一定早起’,结果迟到了,被芳芳罚站。”
江予说:“那是意外。”
沈凌说:“你每次都是意外。”
江予没回了。沈凌把手机放回口袋,嘴角弯着。
第二天早上,江予的桌上放着一个煎饼果子,加两个蛋,不要香菜。旁边还有一杯豆浆,温的。
江予看了看煎饼果子,又看了看沈凌。
沈凌在低头看书,书是倒着的。
江予说:“你几点起的?”
沈凌说:“六点。”
江予说:“你每天睡六个小时?”
沈凌说:“够了。”
江予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嚼了两下,说:“咸了。”
沈凌说:“明天少放酱。”
江予说:“你还买?”
沈凌说:“买。”
江予说:“天天买?”
沈凌说:“天天买。买到你说不买。”
江予说:“那我不说了。”
沈凌说:“好。”
江予低下头吃煎饼果子。沈凌把书正过来,继续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上。煎饼果子的热气模糊了江予的脸。沈凌从热气后面看着他,嘴角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