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沈凌的宿舍。
江予盘腿坐在沈凌的床上,手机横过来,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点。
沈凌坐在他旁边,靠着墙,也在打游戏。
两个人肩并肩,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江予说:“你往左!左!那边有人!”
沈凌说:“我在左。”
江予说:“你左的是你的左还是我的左?”
沈凌说:“你的左是我的右。我的左是你的右。左和右是相对的。”
江予说:“你闭嘴!他打我了!”
沈凌说:“我没打你。是游戏里的人打你。”
江予说:“你帮我打他!”
沈凌探过头看了一眼江予的屏幕,说:“你残血了。打不过。”
江予说:“那你给我加血!”
沈凌说:“我是输出。不会加血。”
江予说:“你为什么不选加血的?”
沈凌说:“你让我选输出的。你说‘你输出我辅助’。”
江予说:“我后悔了。你现在换。”
沈凌说:“游戏开始了不能换。”
江予说:“那你重新开一局。”
沈凌说:“这局快赢了。”
江予说:“我的快死了!”
沈凌说:“你的死了。屏幕上灰了。”
江予盯着自己灰掉的屏幕,沉默了。
沈凌把对面最后一个人干掉,屏幕上弹出“胜利”两个大字。
江予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说:“不玩了。”
沈凌说:“你每次都说不玩了。下次还玩。”
江予说:“下次你辅助我输出。”
沈凌说:“你输出不行。你上次输出打了百分之八。”
江予说:“那是手机卡。”
沈凌说:“你的手机是新的。”
江予说:“新手机也卡。新手机要磨合。磨合期过了就不卡了。”
沈凌说:“你的磨合期要多久?”
江予说:“不知道。可能到毕业。”
沈凌说:“毕业了你换手机?”
江予说:“换了也卡。这牌子不行。”
沈凌说:“你买的时候说这牌子好。”
江予说:“那是卖手机的人说的。他说好我就买了。”
沈凌说:“你信卖手机的?”
江予说:“我信我自己。我自己觉得不好用了,所以不好用。”
沈凌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宿舍的灯是白色的日光灯,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人在叹气。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远,最后归于安静。
江予也把手机放下了。他伸了个懒腰,说:“你宿舍比我宿舍大。”
沈凌说:“一样大。都是单人宿舍。”
江予说:“你的阳台朝南。我的阳台朝北。”
沈凌说:“朝北也有阳光。下午的时候。”
江予说:“下午我上课。看不到。”
沈凌说:“你周末可以来看。”
江予说:“周末我不来。”
沈凌说:“你上周来了。”
江予说:“那是你叫我来的。”
沈凌说:“这周我也叫你来了。”
江予说:“这周不算。这周是你让我陪你开黑。”
沈凌说:“开黑也是来。”
江予说:“开黑是开黑。来是来。不一样。”
沈凌说:“哪里不一样?”
江予说:“开黑是为了打游戏。来是为了看你。目的不一样。”
沈凌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江予。
江予说:“你看什么?”
沈凌说:“看你。”
江予的耳朵红了一点。
江予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沈凌说:“你耳朵红了。”
江予说:“热的。”
沈凌说:“今天二十度。”
江予说:“我体质特殊。”
沈凌说:“你的体质是耳朵红体质。”
江予说:“你闭嘴。”
沈凌闭上了一只眼睛。另一只还睁着。
江予说:“你闭上。”
沈凌说:“闭一只留一只。省电。”
江予说:“你的眼睛要省电?”
沈凌说:“嗯。今天用眼过度。看你看太多了。”
江予的耳朵又红了一点。他伸手把沈凌的另一只眼睛也捂上了。
沈凌没有躲,也没有把他的手拨开。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沈凌的眼睫毛扫过江予的手心,痒痒的。
江予把手缩回去了。
沈凌睁开眼,看着他。
江予说:“你宿舍隔音好不好?”
沈凌说:“一般。你想干什么?”
江予说:“不想干什么。就是问问。”
沈凌说:“你问隔音的时候通常是想干什么。”
江予说:“我想睡觉。怕吵。”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像钥匙插进锁孔,但没有转动。
沈凌的表情变了,他微微侧头,耳朵朝向门的方向。
江予也听到了。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江予小声说:“谁?”
沈凌说:“不知道。”
门把手动了一下。没有转动,只是被碰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声轻响,这次是窗户——走廊尽头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凌的手指在江予手臂上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江予知道。
沈凌轻声说:“进衣柜。”
江予说:“什么?”
沈凌已经下了床,拉开衣柜门,把里面的衣服推到一边。
他回头看着江予,江予从床上跳下来,两个人挤进了衣柜。
衣柜不大,挂着的衣服垂下来,蹭着两个人的脸。
沈凌把柜门拉上,留了一条缝,透进一丝光。
江予蜷着身子,膝盖顶着沈凌的大腿,后背贴着柜壁。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打鼓。
沈凌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手心是热的,但手指有点凉。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
一个轻,一个重。轻的那个穿着软底鞋,重的那个穿着皮鞋。
他们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沈凌宿舍的门把手被拧动了。
不是用钥匙,是直接拧的——门没锁。
沈凌出门倒垃圾的时候忘了锁,江予进来的时候也没锁。
江予的呼吸停了。
沈凌的拇指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意思是“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