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在墙上划出一道白晃晃的弧线。
另一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更重。
第一个人说:“没人。被子是乱的,还热着。”
第二个人说:“那他们没走远。可能在别的宿舍。”
第一个人说:“分头找。”
手电筒的光又扫了一圈,照到了床上的手机——江予的,屏幕还亮着。
光停了一下。
第一个人说:“手机在这。人肯定在附近。”
第二个人说:“衣柜看了吗?”
江予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沈凌的手攥紧了他的手指,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捏碎。
脚步声靠近衣柜。
一只手搭上了衣柜门把手。
沈凌动了。
他一下子转过身,视死如归般的一手扣住江予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轻轻的碰,是实打实的、带着力度的吻。
嘴唇压着嘴唇,舌头顶开牙齿,没有任何铺垫。
江予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到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光涌进来,照亮了沈凌的后脑勺和他自己的耳朵。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因为沈凌的脸挡住了所有的光。
他只能感受到沈凌的嘴唇、舌头、呼吸。
烫的。
全烫的。
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不是小偷的声音,是芳芳的声音。
芳芳说:“你们在——干什么?!”
沈凌松开江予,慢慢转过头,看着衣柜门口站着的人。
芳芳,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拿着手电筒,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我又要写报告了”。
旁边还站着宿管大爷,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嘴张着,假牙差点掉出来。
江予从衣柜里爬出来,脸涨得通红,嘴唇上还带着沈凌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凌也从衣柜里出来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老师,我们在躲小偷。”
芳芳说:“小偷?小偷在哪?”
沈凌说:“刚才有人撬门。我们以为是贼。”
芳芳说:“撬门的贼在走廊尽头。已经被保安抓住了。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沈凌说:“哦。”
芳芳说:“你们躲小偷为什么要躲在同一个衣柜里?”
沈凌说:“因为他宿舍在隔壁。来不及跑回去。”
芳芳说:“我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你们刚才在衣柜里干什么?”
沈凌说:“在躲避。”
芳芳说:“躲避需要嘴对嘴?”
沈凌说:“需要。不敢出声。只能用嘴堵嘴。防止他叫出来。”
江予在旁边已经快把嘴唇咬破了。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芳芳看着沈凌,沈凌看着他。
芳芳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沈凌说:“您不是。您是我们班主任。”
芳芳深吸了一口气,说:“升旗仪式你们两个上台检讨。”
江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检讨什么?”
芳芳说:“检讨你们为什么在衣柜里嘴对嘴。”
江予说:“我们没——”
沈凌说:“好。”
江予瞪着他,沈凌没看他。
芳芳走了。宿管大爷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
周一升旗仪式。
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国旗升到顶,校长讲完话,芳芳站到话筒前。
芳芳说:“下面请高一六班江予、沈凌上台检讨。”
操场上一片哗然。
江予从队伍里走出来,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校服领子里。
沈凌跟在他后面,步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两个人站在台上,并排。
江予从口袋里掏出检讨书,展开,手在抖。
沈凌没有掏。他看着台下,表情平静。
江予说:“尊敬的老师、同学们,我犯了一个错误。”
沈凌说:“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江予瞪了他一眼,沈凌继续说:“周五晚上,我们在宿舍开黑。”
江予说:“玩到很晚。”
沈凌说:“有人撬门。我们以为是贼。”
江予说:“情急之下躲进了衣柜。”
沈凌说:“为了不发出声音。”
江予说:“他捂住了我的嘴。”
沈凌说:“用手。”
江予说:“不是用——”
沈凌说:“用嘴。因为手不够快。手要关门。”
江予的脸已经红透了。台下的笑声此起彼伏。
沈凌说:“我们不是早恋。我们是在避险。”
芳芳在旁边咳了一声。
沈凌说:“避险的方式可能不太恰当。但目的正当。”
芳芳又咳了一声。
沈凌说:“我们为此道歉。以后遇到贼会先报警。不躲衣柜。”
江予说:“也不嘴对嘴。”
沈凌看了他一眼,说:“对。也不嘴对嘴。”
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
芳芳把话筒关了,小声说:“下去。”
两个人下了台。
江予走在前面,沈凌走在后面。
江予小声说:“你为什么要说那些?”
沈凌说:“实话实说。”
江予说:“你把我害死了。”
沈凌说:“你还活着。”
江予说:“我社死了。”
沈凌说:“社死也是死。死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江予说:“你——”
沈凌说:“检讨写完了。事情过去了。下次不躲衣柜了。直接锁门。”
江予说:“你还想有下次?”
沈凌说:“不想。但如果有,我会选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江予说:“哪里?”
沈凌说:“你宿舍。你宿舍朝北。下午没阳光。贼不会去。”
江予说:“你的逻辑呢?”
沈凌说:“被贼偷了。”
江予笑了。沈凌也笑了。
回到队伍里,肖瑶小声说:“检讨写得不错。我录了。”
江予说:“你删了。”
肖瑶说:“不删。留着以后给你们孩子听。”
沈凌说:“好。”
江予说:“沈凌你闭嘴!”
沈凌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