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说:“陪你。”
万岁安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沈凌说:“今天。”
朱正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玉米,已经开始啃了。
朱正洋说:“这里有没有玉米?”
万岁安说:“糖水铺没有玉米。”
朱正洋说:“那我来干嘛?”
万岁安说:“陪我。”
朱正洋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万岁安说:“今天。”
张兮兮看着菜单,眼睛亮亮的。
张兮兮说:“我要草莓绵绵冰。”
孟卿宇说:“你上次吃草莓嗓子疼了三天。”
张兮兮说:“这次不会。”
孟卿宇说:“每次都说不会。”
张兮兮说:“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吴雨晨没说话,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糖水的照片,发给了周岁。
周岁秒回:“你在哪?”
吴雨晨说:“甜肆。”
周岁说:“跟谁?”
吴雨晨说:“同学。”
周岁说:“男的女的?”
吴雨晨没回。
沈凌的视线一直往角落那边飘。
他看到了江予的后脑勺,看到了江予趴着的姿势,看到了江予耳朵上那一点红。
他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万岁安凑过来,压低声音。
万岁安说:“你从进门就看那边。那边有你认识的人?”
沈凌说:“没有。”
万岁安说:“你骗人。你耳朵红了。”
沈凌说:“热的。”
万岁安说:“今天十六度。”
沈凌说:“我体质特殊。”
朱正洋把玉米啃完了,把棒子放在桌上。
朱正洋说:“那边好像是江予。我刚才看到肖瑶了。”
张兮兮说:“江予?在哪?”
她探过头去看,被孟卿宇拉住了。
孟卿宇说:“你别看。看了就被发现了。”
张兮兮说:“发现什么?”
孟卿宇说:“发现我们在看他们。”
张兮兮说:“我们本来就在看他们。我们进门就看到了。沈凌第一个看到的。”
沈凌说:“我没看到。”
张兮兮说:“你进门的时候步子都停了零点五秒。零点五秒不是停,是调整方向。你本来想走,但后面有人,你没走成。”
沈凌说:“你观察我?”
张兮兮说:“我观察所有人。这叫职业病。”
沈凌说:“你不是警察。”
张兮兮说:“我是吃瓜群众。吃瓜群众的职业病是观察谁有瓜。”
另一桌,江鱼吃完了双皮奶,把碗推到一边。
江鱼说:“哥,沈凌来了。”
江予从胳膊底下抬起一只眼睛。
江予说:“在哪?”
江鱼用下巴指了指对面那桌。
江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沈凌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零点五秒。
江予把头转回去,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
江予说:“他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江鱼说:“你刚才趴着。我说了你听不到。”
江予说:“你说大声点。”
江鱼说:“你让我别大声。你说‘你别让妈知道’。”
江予说:“那是另一件事。”
江鱼说:“同一张嘴。大声了就两件事都暴露了。”
江予不想说了。
肖瑶侧过身,偷偷往沈凌那桌看了一眼。
肖瑶说:“他带了万岁安、朱正洋、张兮兮、孟卿宇、吴雨晨。”
肖遥说:“那是他的军师。”
肖瑶说:“他也有军师?”
肖遥说:“他肯定也有。他跟你哥一样,搞不懂自己。”
谢砚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天花板。
谢砚说:“他现在比你哥还烦。”
肖瑶说:“你怎么知道?”
谢砚说:“因为他刚进门的时候看了你哥一眼,然后耳朵红了。红到现在还没退。”
肖瑶数了数时间,已经三分钟了。
肖瑶说:“他耳朵红三分钟了。”
谢砚说:“所以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但他的身体知道。”
两桌人各自坐着,谁也不去打扰谁。
糖水上来了,杨枝甘露、双皮奶、草莓绵绵冰。
万岁安喝了一口,说好喝。
朱正洋吃了一口草莓绵绵冰,说太甜了,又吃了一口。
张兮兮抢了孟卿宇碗里的红豆,被孟卿宇瞪了一眼。
吴雨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不去看周岁的消息。
沈凌面前的杨枝甘露一口没动。
他看着那碗糖水,看着里面的西米、芒果、柚子粒,看着碗壁上凝着的水珠。
他想的是另一桌的那个人。
唐肆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擦着一个已经擦了三遍的杯子。
他的目光从谢砚身上移到沈凌身上,又从沈凌身上移到谢砚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什么日子。
两个不想看到的人同时出现在他的店里。
他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架子上,转身去后厨了。
角落那桌,江予终于从胳膊里抬起头。
他端起那碗已经不太凉的杨枝甘露,一口气喝了半碗。
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江予说:“肖瑶。”
肖瑶说:“嗯。”
江予说:“你觉得他是不是故意的?”
肖瑶说:“谁?”
江予说:“沈凌。他是不是故意来这家店?”
肖瑶说:“这家店又不是你开的。他能来,你也能来。巧合。”
江予说:“他上次说‘顺路’来我家,也是巧合。他上上次说‘正好路过’我们班门口,也是巧合。”
肖瑶说:“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江予不说话了。
谢砚笑了。
谢砚说:“你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这叫喜欢。不喜欢的人说的话你记不住。你连你妈上周说了什么都忘了。上周你妈说‘江予你把袜子放洗衣机里’。你忘了吧?”
江予想了想,确实忘了。
江予说:“那不一样。袜子的事不重要。”
谢砚说:“沈凌的事重要?”
江予又不说话了。
江鱼把碗里的最后一口双皮奶吃掉,放下勺子。
江鱼说:“哥,你回家吧。你再坐下去,你的耳朵就要熟了。”
江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
江予说:“走了。”
肖瑶说:“不等沈凌?”
江予说:“不等。”
他走到柜台前,扫了付款码,付了钱。
他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沈凌那桌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他听到沈凌说了一句“江予”。
他没回头。
他推开玻璃门,风铃响了。
沈凌站起来。
万岁安说:“你干嘛?”
沈凌说:“结账。”
万岁安说:“你还没吃。”
沈凌说:“打包。”
他把自己的那碗杨枝甘露端起来,走到柜台前,让唐肆打包。
唐肆看了一眼那碗没动过的糖水,又看了一眼沈凌。
唐肆说:“不好吃?”
沈凌说:“好吃。我给别人带的。”
他付了钱,拎着袋子,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
两桌军师同时沉默了。
万岁安看了看朱正洋,朱正洋看了看张兮兮。
肖瑶看了看肖遥,肖遥看了看谢砚。
江鱼拿起书包,跟了出去。
谢砚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成了。”
肖瑶说:“什么成了?”
谢砚说:“他们两个。已经成了。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江予走在前面,沈凌跟在后面。
两个人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江予没有回头,沈凌没有追上去。
但他一直跟着。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中间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路。
江予拐进一条巷子,沈凌也拐进去了。
江予停下来,转过身。
沈凌也停下来。
江予说:“你跟着我干嘛?”
沈凌说:“我没跟着你。我也走这条路。”
江予说:“你回学校走这条路?”
沈凌说:“我回酒店。学校订了酒店。你不知道?”
江予说:“我知道。但你回酒店不应该走这边。这边绕远了。”
沈凌说:“这边风景好。”
江予说:“晚上有什么风景?”
沈凌说:“月亮。”
江予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圆圆的,亮亮的,挂在天上。
江予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沈凌说:“好看。”
江予说:“月亮每天都一样。”
沈凌说:“不一样。今天的月亮比昨天圆。明天的比今天更圆。后天就缺了。”
江予说:“你看月亮看这么仔细?”
沈凌说:“我看什么都仔细。”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沈凌说:“给你的。”
江予说:“什么?”
沈凌说:“杨枝甘露。你没吃。我看到你只喝了半碗。”
江予看着那个袋子,没有接。
沈凌把它放在路边的石墩上,转身走了。
这次他没有回头看。
江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袋子。
他走过去,拿起来,打开,喝了一口。
凉的。
西米还是弹的,芒果还是甜的。
他拎着袋子,慢慢往回走。
他掏出手机,给沈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煎饼果子。加两个蛋。不要香菜。”
沈凌秒回:“好。”
江予把手机收起来,月亮照着他的路。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但这次他没说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