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完就意味着期中考,
但期中考意味着小长假(期中考就不写了,校园部分拖沓太久了,要开始刑侦了)
小假期第一天,江予是被亦安的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三次,他才摸出来,眼睛都没睁开,含混不清地说:“喂?”
亦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闯祸了但我不想一个人扛”的语气。
亦安说:“江予,你上午有空吗?”
江予说:“没空。我在睡觉。”
亦安说:“你醒了就代表有空。”
江予说:“我没醒。我是被你吵醒的。吵醒和醒不一样。吵醒是被动的,醒是主动的。被动不算。”
亦安说:“你的逻辑呢?”
江予说:“被你的电话吃了。”
亦安说:“你出来,我请你喝奶茶。”
江予说:“你肯定有事。”
亦安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江予说:“你上次说想我了,结果让我帮你搬画板。画板比你还高。”
亦安说:“这次不是搬画板。”
江予说:“那是搬什么?”
亦安说:“搬人。”
江予说:“什么人?”
亦安说:“我哥。他出国了。他的心理工作室没人看。”
江予说:“你让我去看心理工作室?”
亦安说:“不是看,是顶一天。就一天。你坐在那里,假装你是心理医生。”
江予说:“我不是心理医生。”
亦安说:“没人知道你不是。我哥的工作室很偏,平时也没什么人。你就坐一天,有人来了你就说‘今天不接诊’。完事。”
江予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亦安说:“我要去接我妹。她飞机下午到。”
江予说:“你妹姓宋,你姓亦安?”
亦安说:“干你什么事。你去不去?”
江予说:“不去。”
亦安说:“两杯奶茶。”
江予说:“不去。”
亦安说:“三杯。加一顿烧烤。”
江予说:“你哥的工作室在哪?”
亦安说:“我发你定位。”
挂了。
江予到了才发现,亦安哥哥的工作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楼,电梯吱吱呀呀的,门上的铜牌写着“安和心理工作室”。
亦安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起来比他还心虚。
亦安说:“你来了。”
江予说:“你哥叫什么?”
亦安说:“亦安。我跟我哥姓。我哥叫亦和。”
江予说:“你叫亦安,你哥叫亦和?和安?”
亦安说:“对。我爸妈起名字的时候想的是‘和和安安’。”
江予说:“那你应该叫亦和。”
亦安说:“我哥先出来的。他挑了‘和’。”
江予说:“你爸妈让你哥挑?”
亦安说:“对。谁先出来谁挑。”
江予说:“你后出来就没得挑?”
亦安说:“有得挑。剩下的就是我的。”
江予说:“你爸妈生你的时候没想过二胎?”
亦安说:“没想过。我是意外。”
江予说:“你哥知道他是被挑的?”
亦安说:“知道。所以他对我特别好。他觉得是他抢了我的名字。”
江予说:“你哥对你有多好?”
亦安说:“他把工作室的钥匙给我了。让我帮他看门。”
江予说:“你不是说没人来吗?”
亦安说:“平时是没人。但万一有人呢?有人来了你就说‘今天不接诊’。”
亦安把钥匙塞进江予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跑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亦安在里面喊了一句:“奶茶我晚上给你送!”
江予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钥匙,看着门上那块铜牌。
他叹了口气,打开了门。
工作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张沙发,一个书柜。
书柜里摆满了心理学书籍,有些书脊已经褪色了,有些还包着塑料封皮。
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盆绿萝、一个名牌。
名牌上写着“亦和——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江予把名牌转过去,面朝墙壁。
他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把脚翘在桌上,又放下来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门铃响了。
不是那种叮咚叮咚的门铃,是那种挂在门上的风铃,叮当一声,清脆的。
江予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他看了看门口,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头发没有梳得很整齐,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他的身高很高,进门的时候微微低了一下头。
沈凌。
江予的脑子炸了。
他下意识想躲,但转椅没有轮子,办公桌没有桌布,他无处可躲。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沈凌一步一步走进来。
沈凌没有看他。
沈凌在低头看手机,走到沙发前才抬起头。
沈凌说:“你好,我约了——”
他停住了。
他看着江予,江予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沈凌说:“亦和医生不在?”
江予说:“他出国了。我是——替他值班的。”
沈凌说:“你是心理医生?”
江予说:“我是助理。助理心理医生。还没拿证。正在实习。”
沈凌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心理学的?”
江予说:“最近。”
沈凌说:“你上次说你周末在看动画片。”
江予说:“动画片也是心理学。动画片里的角色有各种心理活动。分析他们的心理活动就是实践。实践就是学习。学习就是——”
沈凌说:“你的逻辑呢?”
江予说:“被你吃了。”
沈凌没有再问了。
他坐到沙发上,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江予。
江予坐在转椅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沈凌说:“你能咨询吗?”
江予说:“能。就是——可能不太专业。”
沈凌说:“没关系。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你听就行。”
江予说:“那你说。”
沈凌沉默了几秒。
沈凌说:“我有喜欢的人。”
江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江予说:“嗯。”
沈凌说:“我喜欢他很久了。但他不知道。”
江予说:“你告诉他了吗?”
沈凌说:“没有。”
江予说:“为什么?”
沈凌说:“怕他拒绝。”
江予说:“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他会拒绝?”
沈凌说:“我试过暗示。他不接。”
江予说:“你怎么暗示的?”
沈凌说:“我每天给他买早饭。”
江予说:“他吃了?”
沈凌说:“吃了。”
江予说:“那他应该知道。”
沈凌说:“他知道我给他买早饭。但他觉得那是顺路。不是喜欢。”
江予说:“你告诉他那不是顺路。”
沈凌说:“我说了。他说‘你每次都顺路?你家跟我家不在一个方向。’我说‘我绕路’。他说‘你绕路干嘛?’我说‘想见你’。他说‘你有病’。”
江予说:“他骂你?”
沈凌说:“他经常骂我。”
江予说:“你还喜欢他?”
沈凌说:“嗯。他骂我的时候我也喜欢。”
江予不说话了。
沈凌说:“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他吗?”
江予说:“应该。”
沈凌说:“万一他拒绝呢?”
江予说:“万一他答应呢?”
沈凌看着他。
江予看着沈凌。
沈凌说:“你学心理学多久了?”
江予说:“一天。”
沈凌说:“你胆子挺大。一天就敢给人咨询。”
江予说:“我学得快。我看了书。书柜里的。翻了几本。”
沈凌说:“哪几本?”
江予说:《恋爱心理学》《如何与喜欢的人沟通》《告白的一百种方式》。
沈凌说:“你现学的?”
江予说:“现学的。学了就给你用上了。你不亏。”
沈凌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凌说:“那你给我建议。用你刚学的知识。”
江予说:“我建议你今晚就表白。不要等。等越久越不敢。越不敢越难受。越难受越——”
沈凌说:“越怎样?”
江予说:“越不像你。”
沈凌说:“你知道我什么样?”
江予说:“你不是那种会犹豫的人。你亲我的时候都没犹豫。”
他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
沈凌看着他。
沈凌说:“你是我咨询师。咨询师不能跟来访者有私人关系。你犯规了。”
江予说:“我不是咨询师。我是假的。我帮亦安顶班。我连心理学书都是现翻的。我说的不算犯规。”
沈凌说:“你说的算。你说今晚表白。我听你的。”
江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沈凌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予。
沈凌说:“咨询费怎么算?”
江予说:“不收。今天是公益活动。”
沈凌说:“你亏了。”
江予说:“不亏。”
沈凌走了。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江予坐在转椅上,手还在膝盖上,坐得还是很直。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打鼓。
他拿起桌上的绿萝,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拿起名牌,把“亦和”两个字转过来,看了几秒,又转回去了。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完了。”
没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