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予在家。
他洗完澡,头发还没干,坐在床上看手机。
没有消息。
他翻了翻朋友圈,沈凌没有发动态。
他看了三遍,确认沈凌没有发。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
沈凌发了一条消息:“在哪?”
江予说:“家。”
沈凌说:“出来吃饭。”
江予说:“吃过了。”
沈凌说:“我还没吃。”
江予说:“你找你妈。”
沈凌说:“我妈跟我爸出去了。”
江予说:“你找你同学。”
沈凌说:“同学没空。”
江予说:“我也没有空。”
沈凌说:“你在床上躺着叫没空?”
江予说:“躺着也是事。躺着是休息。休息很重要。休息不好会影响身体健康。身体健康不好会影响学习。学习不好会影响考试。考试不好会影响——”
沈凌说:“煎饼果子。”
江予说:“什么?”
沈凌说:“你出来。我请你吃晚饭。明天早上我给你买煎饼果子。”
江予说:“加两个蛋。”
沈凌说:“不要香菜。知道。”
江予看着手机屏幕,看了五秒。
他打字:“哪?”
沈凌发了一个定位。
是一家餐厅,在学校附近,他们以前去过。
江予换了衣服,出门了。
他到的时候,沈凌已经在里面了。
靠窗的位子,两杯水已经倒好了。
沈凌看到他,站起来了一下,又坐下了。
江予走过去,坐下来。
服务员递上菜单。
沈凌说:“你点。”
江予说:“你点。你请客。”
沈凌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又递给了江予。
沈凌说:“你点。我不知道你吃什么。”
江予说:“你以前知道。”
沈凌说:“以前是以前。你现在口味可能变了。”
江予说:“没变。”
沈凌说:“那你点。你知道自己吃什么。”
江予接过菜单,点了两个菜,一个汤,一碗米饭。
服务员走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桌子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江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凌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凌说:“你下午的咨询不专业。”
江予说:“我说了我不专业。我是假的。”
沈凌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江予说:“你说你有喜欢的人。”
沈凌说:“你知道是谁吗?”
江予说:“不知道。”
沈凌说:“你猜。”
江予说:“不猜。”
沈凌说:“为什么?”
江予说:“猜对了你难受。猜错了我难受。反正有人难受。不猜。”
沈凌说:“你现在就难受。”
江予说:“没有。”
沈凌说:“你耳朵红了。”
江予说:“热的。”
沈凌说:“今天二十度。”
江予说:“我体质特殊。”
沈凌说:“你的体质是耳朵红体质。”
江予说:“你闭嘴。”
沈凌闭嘴了。
菜上来了。
江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沈凌夹了一块肉,放进江予碗里。
江予看着那块肉,没有吃。
沈凌说:“你不吃?”
江予说:“你吃。你自己夹的。”
沈凌说:“我给你夹的。”
江予说:“你不用给我夹。”
沈凌说:“我习惯给你夹。”
江予说:“你习惯改改。”
沈凌说:“改不了。试过。改不掉。”
江予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饭,沈凌买了单。
两个人走出餐厅,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予走在前面,沈凌走在他左边。
江予说:“你晚上不回你家?”
沈凌说:“回。”
江予说:“那你走这边?你家在那边。”
沈凌说:“我送你。送你我再回去。”
江予说:“不用。”
沈凌说:“你用。你上次一个人走夜路,被狗吓了。你给我打电话,说‘有狗追我’。我跑过来,狗已经走了。你蹲在路边,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你说是狗撞的。狗撞不到你手机。你是自己吓得摔了。”
江予说:“你记那么清楚干嘛?”
沈凌说:“因为你的事我都记得。”
江予不说话了。
两个人走到江予家楼下。
江予停下来。
江予说:“到了。你回去吧。”
沈凌说:“江予。”
江予说:“嗯。”
沈凌说:“我今天下午说的那个人,是你。”
江予的耳朵红了。
沈凌说:“我说喜欢的人是你。每天买早饭的人是你。绕路去你家的人是你。在衣柜里亲你的人是你。我说的一直是你。”
江予说:“你——”
沈凌说:“你让我今晚表白的。你说‘今晚就表白’。我听你的。”
江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凌说:“你说完了吗?”
江予说:“我没说——”
沈凌说:“你说了。你说应该告诉他。万一他答应呢。我现在告诉他了。你答应吗?”
江予看着他。
沈凌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江予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沈凌说:“嗯。”
江予说:“你烦了这么久,我都没赶你走。你猜为什么?”
沈凌说:“为什么?”
江予说:“因为你做的煎饼果子好吃。”
沈凌笑了。
沈凌说:“就因为这个?”
江予说:“不够?”
沈凌说:“够。”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江予拉进怀里。
江予没有推开他。
他的脸埋在沈凌的肩膀上,闻到沈凌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草莓味的。
沈凌说:“你用的洗衣液是草莓味的。”
江予说:“不是我用的。是我妈买的。”
沈凌说:“你闻起来像草莓。”
江予说:“你闻起来像——”
沈凌说:“像什么?”
江予说:“像傻子。”
沈凌说:“你也是。”
两个人抱了很久。
江予先松开了。
江予说:“我上楼了。你回去吧。”
沈凌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江予说:“煎饼果子。”
沈凌说:“加两个蛋。不要香菜。”
江予说:“你知道还问。”
沈凌说:“我想听你说。”
江予说:“你变态。”
沈凌说:“你说过了。”
江予说:“你超级变态。”
沈凌说:“谢谢。”
江予转身进了楼道。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予说:“沈凌。”
沈凌说:“嗯。”
江予说:“你明天别迟到。煎饼果子凉了不好吃。”
沈凌说:“好。”
江予上了楼。
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林隙被吵醒了,他看着江予愣了愣:“怎么了?还不睡觉吗?”
江予又羞又恼:“马上去了,晚安妈妈。”
说完以光速闪回了房间,开门,进去,关门。
他靠在门上,心跳还是很快。
他换了鞋,走进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
书包的拉链没有拉好,他拿起来想拉上,手指碰到里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他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很亮,内圈刻着一行小字:“LY·SY。”
江予把戒指拿出来,对着光看。
银色的光在灯下闪了一下。
他翻到盒子底部,看到一张折好的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是沈凌的,工整、干净,一笔一划:“你的心理咨询费。”
江予把纸条看了三遍。
他把戒指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他说:“我没热。”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