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生日还有一周,顾深给自己买了一块蛋糕。
不是那种很大的,是楼下面包店里切好的三角块,奶油是淡黄色的,上面缀着一颗草莓。她下班路过的时候,透过玻璃橱窗看到了它,站了两秒钟,然后推门进去。店员问她要什么,她指着那块蛋糕说:“这个。”店员说:“打包还是在这吃?”顾深说:“打包。”
她拎着蛋糕回到家,换鞋,洗手,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插蜡烛,没有许愿,没有唱生日歌。她用一把小勺子,从尖角开始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她看着那块蛋糕,心里想的是:还有七天。七天之后,她就又长了一岁。但她不想等。她今天就想庆祝。庆祝的不是生日,是成长。是她又往前走了这一年,又做成了几件事,又看清楚了一些道理,又离那个“可以完全依靠自己”的目标近了一步。她等不及到那天,因为成长不是生日那天发生的,是每一天都在发生的。生日只是一个标记,成长才是真的。她不想为了一个标记等七天。
她吃掉了半个蛋糕,有点儿甜,然后把剩下的放进了冰箱。
她坐在桌前,想起小时候过生日。姥姥在的时候,每年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卧一个荷包蛋,没有蛋糕。姥姥说:“鸡蛋吃了长脑子。”她信了。后来姥姥走了,生日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日子。她也不说。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她不怪他们。不是因为她大度,是因为她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不是故意对她不好,他们是根本不会当父母。生孩子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不是“迎接一个新生命”,是“给自己攒养老”。成绩好是谈资,是面子,是将来可以指望的资本。但接她放学、陪她过生日、在她需要的时候蹲下来,这些事,他们不想做。做了也怨。不负责任就说“你不是小孩子了”。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孩子以后能不能给我养老?能不能让我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能不能在生命里刮出一张彩票?至于孩子的童年会不会因为他们的无能和冷漠而感到痛苦,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却不愿意为孩子付出一点点耐心和时间。然后等孩子长大了,他们又理所当然地认为孩子应该感恩、应该回报、应该养老。顾深觉得这个逻辑不对。但她不想跟他们争。争了也没用。他们只会说“这个孩子不懂事,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