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珠故意呛声：“怎么，你属貔貅的？”

燕雀确认匕首别好后，大步流星走到前边：“反正徐娘子也要酬谢我，这个权当谢礼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赶路吧，争取天黑透前把徐娘子送回家。”

赵观棋急急地跟上去：“不知道此处距离康店镇还有多远？”

徐念珠边走边眺望四周，大概判断了方位：“咱们朝这个方向走，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可以到镇上。”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出现一队身影。赵观棋登时躲到燕雀身后，指着身影哆哆嗦嗦道：“老燕，你看那是什么？”

燕雀见多了他这副模样，自然而然地把他护在身后，耐心安慰道：“三弟莫怕，这世间没有鬼、只有人。好人或者坏人，佯装出世的人，或者沉陷红尘的人，仅此而已。”

身影越来越近，隐约看出三队人马。准确地说，两列人马将一行人困在中间，仿佛押解犯人。在他们后方的马车上，竟然密密麻麻垒着几十袋粟米。

徐念珠奇怪：“他们来的方向，似乎是康店镇。这么多粟米，不知送往何处去？”

赵观棋揣测：“莫非这是官府的赈济粮？”

燕雀摇摇头：“若是赈济粮，应当从县衙运往镇上，怎么会从康店镇往外运？”

徐念珠点头称是，边想边补充道：“而且康店镇不大，这些粟米，怕是镇上全部存粮了。难道又是劫匪？”说完她心下一惊，疾步向人马奔去。

燕雀连忙快跑两步拦住她：“你干什么？”

“如果他们是劫匪，那中间被挟持的人，岂不是……”徐念珠心中焦急，一把推开燕雀，急切地向前跑去：“我担心我阿爷阿娘。”

燕雀坚定地挡在她身前，耐心劝慰道：“他们这么多人，咱们只有三人，贸然冲上去，无非又是飞蛾扑火、螳臂挡车。何况，”燕雀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会儿，斟酌道：“他们步调一致，应当特别训练过，不像盗匪，倒像府兵。”

那些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行进速度骤然加快，赵观棋赶紧戳戳燕雀，结结巴巴道：“他……他们过来了。”

夕阳撒进队伍里，反射出橘红色的光彩。光彩越来越近，在距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被困在中间的韩二柱突然捂住肚子，跪坐在地上龇牙咧嘴道：“官爷，俺肚子疼，想去茅房。”

府兵首领看都不看他，冷声道：“忍着。”

韩二柱瘫坐在地上：“官爷，俺真不行了，没法走了。”

府兵首领乜了他一眼，从容地跳下马，甩出一根草绳，对准他的手腕处开始缠绕。韩二柱立时坐直身体，警惕道：“你要干嘛？”

府兵首领沉声道：“你不是说走不动了吗，让疾风带你一程。”

疾风是他的骏马，所谓带一程不是扶上马，而是让马拖着走。韩二柱当即不哼唧了，结结巴巴道：“好像……好像又能走了。”

“真能？确定能？”府兵首领假意试探：“不需要我帮忙？”

韩二柱一连串点头，仿佛认命般站起来，跟着队伍踉踉跄跄往前挪。才消停一会儿，又叫嚷起来：“官爷，粮食真是俺们买的，不是抢的。镇上那些人也不是俺们杀的，俺们到镇上时，他们已经被害了。”

他见对方不说话，赌咒发誓道：“官爷，你相信俺，俺这辈子做的最缺德的事，就是抢了一位玉面郎君的银子，还没抢到手！俺要有半句假话，就让老天爷打雷把俺劈死！”

一个府兵厉声喝道：“你一会儿说银子没抢到手，一会儿说粮食是你们买的，没抢到银子你拿什么买粮食？别跟爷们说你本来就有钱，扯谎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

韩二柱仍不死心，抱住府兵的大腿解释道：“官爷，俺确实没抢到银子，但是玉面郎君听说俺们为乡亲们买米，二话不说就把银子塞给俺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抢人家银子，人家不仅不计较，还直接把银子送给你了？”府兵打断道。

韩二柱点头如捣蒜：“确实如此。”

府兵顿时横眉冷目：“这话说出去谁信？糊弄鬼呢？”

“官爷，俺们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韩二柱见他们不信，抱住府兵大腿不撒手，哭天抢地道：“你们是不知道，县衙施粥，一半是谷皮，一半是沙子，喝了不顶饱，还肚子疼，俺们再不为妻儿老小谋条生路，就真活不下去了！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花高价买粮食，听说康店镇粮食卖便宜，俺们这才过来瞧瞧，哪曾想，整个镇的人全都被害了，粮食也被洗劫一空！”说话间涕泗横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府兵首领抚着马鬃说道：“行了，你说的这些，本将相信。但在巩县，本将说了不算。你这些话，留着到县衙跟穆县令说吧。”

“穆县令？”韩二柱瞪大了眼睛：“合着你不知道啊，穆县令畏罪自杀了！”

“什么？”这回轮到府兵首领惊奇了：“什么时候的事？”

“咦，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不良人？该不会是土匪冒充吧？”韩二柱站起来要跑，被府兵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栽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府兵首领掏出令牌，沉声道：“本将折冲府校尉，杨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