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半跪在徐念珠身后,眼睛牢牢盯着她,双手扶住她的双臂,生怕她因悲伤过度昏过去。赵观棋晚到一步,看到眼前场景,忍不住呕吐起来。
徐念珠听到动静,懵懵地看向他:“赵郎君没事吧?”
“我没事,我……呕……”赵观棋摆摆手,忙乱地跑出门,倚在半墙上干呕。
微风吹过,槐花被裹挟到天上,轻轻落在元娘耳畔。
徐念珠定定地看着她,喑哑道:“元娘是我堂姐,是徐家本家里,唯一和我们说话的人。”
“哦……嗯?”燕雀听出其中端倪,不解地问:“徐家本家?”
徐念珠苦笑:“叔父虽是幼子,却因为祖父偏爱,成为徐家大宗,而阿爷身为长子,成亲不久便被赶出家门,反倒成了小宗。村里常有人说,因为祖父不遵长幼遭了报应,徐家才逐渐式微。叔父本就心虚,听到流言,对阿爷越发嫉恨。祖父故去后,我们和本家就几乎不来往了。”
燕雀问道:“那元娘呢?”
“元娘……”徐念珠犹豫了一下,缓声道:“她险些代替我嫁给江临舟。”
徐念珠明显感受到,男人的手指变得僵硬,她没有停下,继续说道:“阿爷与江伯父志同道合,他们还没有各自成亲时,就约定作儿女亲家,所以我和江临舟算指腹为婚。后来江伯父高中进士,叔父想让元娘代替我嫁给江临舟,说什么他是大宗,阿爷是小宗,不能让小宗辱没了进士门楣。虽然江伯父断然拒绝,奈何叔父几次三番上门骚扰。最后还是元娘站出来,说她不做鸠占鹊巢之事,若逼她嫁给江临舟,她便以死殉节。叔父只有一个女儿,只得作罢,但也因此,叔父对她多有苛待。”
燕雀的手缓缓垂下:“所以你和江郎君已有婚约?”
徐念珠点点头。
燕雀的眸光闪了闪,声音里带着些许落寞:“我只当你们青梅竹马,没想到……”他定了定神,叹道:“可惜了。像徐娘子这般侠肝义胆之人,原该追求者众,可惜早早定下亲事,让我等无缘见掷果盈车之盛况。”
徐念珠回过身,直面燕雀的目光:“你别这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我和江临舟的过往。”
“你不必道歉。你与江郎君的过往,本就是属于你们的故事,没有义务告诉我的。”他微微低下头,把手别向身后,攥起刀柄的指节逐渐泛白:“那把匕首,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吗?”
徐念珠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谁家用匕首当定情信物?”
这把匕首,只是她寄托相思的载体,江临舟并不知道,所以不算定情信物吧?
燕雀稍稍释怀:“那么,可以把它留给我吗?”唯恐她拒绝,又补充道:“我说的,到长安后给你做一把黄金匕首,这话还算数。”
两人挨得很近,徐念珠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似乎越来越快,她微微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眼神,鼓起勇气问道:“到你手里的东西,还会还回来吗?”
沉默。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疾风骤起。
赵观棋吐了两回,状态勉强好点,凑过来问道:“你们在干嘛?”
燕雀轻声咳嗽,掩饰道:“没什么。”
赵观棋盯着他:“徐娘子家人罹难,伤心欲绝也就罢了,怎么你的眼眶还红了?”
“起风了,吹得。”燕雀不愿多谈,站起来退后两步。
徐念珠亦假装被风迷了眼睛,抬起衣袖,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珠,刻意解释道:“确实起风了。除了元娘,我和其他人都不甚相熟,只是怜他们不幸,倒也谈不上悲痛欲绝。”
赵观棋疑惑地看着天空:“风有这么大吗?”
徐念珠站起来环顾庭院,除了元娘,余者皆是远亲,叔父婶娘堂弟皆不在内。她慨然说道:“我与元娘,到底有过几次交心之言,我不想让她孤零零地躺在这儿。”
燕雀阻拦道:“这里不能动。如杨校尉所说,县衙得派人过来查明真凶,咱们若是擅自改变现场,会影响衙门断案。”
“可是,天气太热了,我担心元娘……”
燕雀抱了抱她的肩膀,小心安抚道:“我知道你于心不忍,但衙门断案自有章程,你也想尽早揪出凶手,告慰元娘在天之灵,对不对?”
见徐念珠内心松动,他又补充道:“依照杨校尉的脚程,中午便可抵达县衙。快则今天下午,慢则明天上午,县衙的人也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