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拨弄着玉佩:“虽然名贵,但不稀有,西都长安,东都洛阳,北都太原,都很常见。在哪里捡的?”
“石墩旁边。”
石墩上方是结实的树干,被茂密的枝叶遮挡着,足以容人栖身。燕雀的视线落在桃树枝上:“令尊可有仇家?”
徐念珠摇摇头:“没听阿爷讲过。”
燕雀亦没有头绪,随手将玉佩撂在桌子上,胳膊拂过桌面,扑起一阵灰尘,目光落在厚厚的积尘上:“你和徐郎君何时离开家的?”
徐念珠掰着指头回忆:“六月初八,距今二十余日。”
燕雀在桌面上写下“二十”,字迹清晰可见。
徐念珠立即反应过来,惊慌地看向燕雀:“阿爷阿娘,不是才离开的?”
一瞬间,她被万千思绪包裹了,恐惧、担心、隐隐中有些希冀,希望爷娘错过了这场康店镇的灾难。
午饭味同嚼蜡。
燕雀轻声安慰:“何人遗落、何时遗落均不可知,兴许情况没那么糟糕。”
赵观棋连连附和:“杨校尉昨日也来过,许是他们落下的?”
“他们行伍之人,怎么会佩戴这些东西?”徐念珠不认可他的说法,但不想辜负他们安慰之心,强装镇定道:“对不起,连累你们担惊受怕了。说到杨校尉,我想去县衙看看,说不定他有线索?”
赵观棋忙道:“咱们兄妹之间,谈什么连不连累?”
“我们陪你。”燕雀沉声道:“我方才打水时,仿佛看到不良人了。他们的动作,比我预想中要快很多。”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县衙方向,仿佛看到,杨复等人进入巩县县城。
***
杨复进入巩县时,县丞郭顺正被灾民挤在中间。
郭顺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底气十足地喊:“大家伙儿放心,以后施粥,绝对不会出现半碗泥沙半碗米的情况!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人人有份!”
杨复揪过韩二柱:“你说穆县令畏罪自杀了,那这是谁?”
韩二柱翻了个白眼:“郭县丞,郭顺。”
一个府兵骂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看看人家郭县丞,慈眉善目的。”
“他慈眉善目?”韩二柱不服气道:“他仗着和府尹本家,平日里最爱摆阔气。你听他现在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实际心眼儿黑得很,没少干缺德事!”
杨复疑惑:“那个府尹?”
“还能有哪个府尹,河南府尹呗!”
杨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河南府尹履历:“没听说他还有这么个弟弟,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他叫郭顺,河南府尹叫郭安,你听,平安顺遂,不是本家是什么?”
杨复哭笑不得:“照你这么说,他还得有个大哥叫郭平,有个四弟叫郭遂?”
“哎,对喽。”韩二柱仿佛找到了知己,拍手笑道:“俺若是他阿爷,俺就这么起名,平安顺遂,多好听啊。”
杨复无语地看他一眼,示意手下将他押回队伍。
郭顺已然看见他们,一路小跑迎过来,肚皮上的肉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顺手接过杨复手中的缰绳,点头哈腰道:“杨校尉吧?下官郭顺,本来要出城迎接的,但是你看,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有失远迎,实在不好意思。”看到韩二柱等人,疑惑道:“他们是?”
杨复有意试探郭顺,半真半假道:“郭府尹接到你们上报,说是匪患严重,抢了赈济粮?郭府尹最恨匪寇,特派本将前来襄助。昨日路过康店镇,发现全镇被害,粮食也没了,恰巧他们几个在附近鬼鬼祟祟的,还扛着几十袋粟米,就一并带回来了。”
韩二柱隐约听见他们谈话,跳着脚反驳:“官爷,话不是这么说的。俺昨天都说了,粮食不是俺们抢的,人也不是俺们害的,你这么说,仿佛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是俺们干的!”
“混账东西,拿下!”郭顺听完几人来历,登时挺直了腰板,慈眉善目里隐隐透出威严狠厉:“此事若不是你们干的,本官自会还你们清白。但若是你们干的,本官定要为康店镇百姓讨回公道!”
说话间引着杨复向县衙走去,一路上侃侃而谈:“杨校尉,您能来太好了。您不知道,府里运来的赈济粮,第一次被穆桢贪了,第二次被匪徒抢了,粮仓里仅剩一点粟米,全被洪水淹了。我们巩县被搞得民不聊生,多亏富绅慷慨解囊,今日才有粥可施。好在,穆桢畏罪自杀,府里派您来协助剿匪,我们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说到动情处,他居然流出几滴眼泪,又极为迅捷地擦去:“让杨校尉见笑了。”
杨复不动声色道:“郭县丞爱民如子,本将心生敬佩。”
路旁时不时蹿出几个百姓,跪到杨复和郭顺面前高喊:“谢郭老爷救命之恩。”郭顺一脸慈爱地把人扶起来,庄重正色道:“身为父母官,这都是应该的。”仿佛他真是爱民如子的好官。
“狗屁!”
一团泥巴直冲郭顺面门而来,“啪”的一声绽开,顺着脸颊成股留下,落到官服上,滴答,滴答。
登时有衙役挥鞭上前。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