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很快被冲洗干净。
杨复自打回到驿馆,就怔怔地望着刑场方向出神,摆放在他面前的午饭,半点未动。
府兵小心劝道:“杨校尉,多少吃点吧?”
杨复只觉得心中堵得慌。朱大勇、韩二柱等人,只是为了讨口饭吃。但是法不容情,他能做的,只有劝朱大勇认罪,他答应朱大勇,等这件事儿过去了,放韩二柱等人一条生路。
府兵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犹豫着开口:“杨校尉还在为刑场的事闹心?有句话,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复面无表情道:“说。”
府兵鼓足勇气说:“依末将看来,朱大勇、韩二柱等人,没有打劫官粮的本事,也没有残害乡亲的歹心。”
杨复“嗯”了一声,问道:“当日穆桢密奏赈济粮被换,附录了仓督姓名,你还记得是谁吗?”
府兵拍着脑袋回忆片刻,不确定道:“好像叫什么永丰?”
杨复甩给他一份名单:“你看看今日候斩的名单。”
“朱大勇、韩二柱……曹永丰?”府兵恍然:“难道他与朱大勇等人勾结,盗取官粮?”
杨复微微摇头:“我问过他,说指挥他调换官粮的,是吴家用。”
府兵知道,轻飘飘一个“问”字,其实上足了手段,故而可信度极高。
“吴家用?”府兵疑惑道:“我听驿卒提过此人,说他之前是穆桢的师爷,因为犯了事,被降为杂役了,最近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又给郭顺当了师爷。”说到此处,府兵忽然惊道:“该不会他们二人监守自盗吧?怪不得郭顺急哄哄地砍人,原来想来个死无对证。”
杨复指尖沾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吴”字,沉声道:“去查一下,吴家用之前犯了什么事。”
“是。”府兵领命而去。
杨复喊住他,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条:“再查下这个人。”
纸条打开,上边写着三个:刘常安。
***
韩二柱、徐念珠等人被一股脑投入大牢,牢内阴湿发霉,地面氤氲着水渍。
“阿,阿嚏——”徐念珠不适应牢里的腐朽气息,接二连三打着喷嚏。
韩二柱亲眼目睹了朱大勇惨状,整个人瑟缩着,嘴里不断地念叨:“俺们没抢赈济粮,俺们没伤害乡亲们……”
伴随着哗啦啦的铁链声,牢门被锁上。
韩二柱不知从哪里迸发出勇气,猛地冲到牢门处,一把勾住狱卒:“老子是被冤枉的,放老子出去!”
狱卒皱皱眉头,一皮鞭抽上来,韩二柱的手臂立即渗出血痕。
“你他娘的老实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韩二柱怒目圆瞪:“你敢打老子?”
又是一皮鞭招呼上来:“打得就是你!”
燕雀赶紧把韩二柱拉到旁边,悄悄塞给狱卒一把铜钱,赔笑道:“官爷辛苦,莫跟疯子一般见识。”
狱卒眼皮半垂,斜着扫了他一眼,见他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轻蔑道:“你还算有点眼力劲儿。”
韩二柱在角落处犹自叫喊:“老子真是冤枉的!”被赵观棋强行捂住口鼻。
燕雀半躬着身子,又补了半把铜钱,愈加恭谨谄媚:“还请官爷多多包容。”
狱卒接过铜钱,放到掌心颠了颠,突然脸上挤出笑容:“好说。”说话间对着空中甩出一鞭,尖锐的破空声传遍角落,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都给老子老实点!”
韩二柱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后背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后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忍不住地抖动:“赈济粮肯定是被那帮鳖孙贪了,凭啥赖在俺们身上?”
赵观棋想安慰他,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满心满腹委屈袭来,瘪着嘴道:“凭啥把咱们抓进来?”
燕雀倒是不以为意,慵懒地坐到地上,笑呵呵道:“我这辈子,做过乞丐,吃过牢饭,也算值得了。”
徐念珠也大大咧咧地往地上坐,燕雀忙喊住她:“等会儿,这么坐下容易肚子疼。”
他环视四周,以手撑地,麻利地跳起来,开始扒赵观棋的袍衫,吓得赵观棋双手捂到胸前,一个弹射蹦出去半丈远,紧张地问:“你干嘛?”
“你干嘛?!”燕雀一脸无辜地瞪着他:“地上寒凉,把衣服脱下来给你二姐垫着呀。”
赵观棋不相信似看着他:“怎么不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