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是念珠给的,舍不得。”燕雀笑眯眯地向赵观棋逼近,直到把他逼到墙角处。
赵观棋眼见无路可逃,疯狂挥动双手推挡,低声叫嚷:“我的也是徐娘子给的……哎不对,为啥你喊她念珠,我喊她二姐?”
“因为你是三弟呀。我身为大哥,喊二妹念珠、喊你观棋,没毛病吧?”燕雀微笑着,从容地,不顾赵观棋反对,直接抢过他的袍衫,只给他留一件圆领中衣并单袴,嬉笑道:“反正你穿着不合身,权当孝敬你二姐了。”
说着把衣服叠得厚厚的,拽着徐念珠过去坐下。徐念珠无奈道:“是我连累了你俩。他本来就胆子小,别逗他了。”
“好,听你的。”燕雀温柔地看着她,对赵观棋道:“跟你二姐学学,要怜香惜玉。”
赵观棋耷拉着脸:“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怎么办?已经到这地步了,总不能还没到秋后问斩,先把自己愁死了吧。”燕雀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念珠,笑盈盈道。
“秋后问斩?”赵观棋先是一惊,而后正色道:“呸呸呸,怎么就秋后问斩了,哪有不判而斩的道理?”
燕雀抬头看看呆萌的赵观棋,转向韩二柱问道:“郭县丞可曾提审过你?”
韩二柱深陷恐惧和愤怒的情绪里,不明所以地问:“啥是提审?”
赵观棋也听出端倪,上前解释道:“就是郭县丞有没有问你作案经过,让你签字画押什么的。”
“哪有。昨天把俺们关进来,今天就押到刑场了,俺今天差点做了刀下鬼!”。”韩二柱摸摸脖子,心有余悸道。忽而想起枉死的朱大勇,忍不住悲从心来,红着眼问道:“大哥他,为什么认罪啊,明明不是俺们……”
燕雀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本不想往他伤口上撒盐,但转念一想,若非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朱大勇岂不是白牺牲了,遂狠心道:“他也是为了你们。”
韩二柱不解,直愣愣地看着燕雀:“为了俺们?”
“是。”燕雀敛起笑容,沉声解释道:“盗取官粮、戕害乡里,这些事情你们没有做过,日后可以翻案。但是,盗抢私粮、劫掠富绅亦是死罪,翻不了案的。今日他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待到日后抓到盗取官粮、戕害乡里的真凶,也不会再翻出你们劫掠之罪。他想以他的头颅,换你们清白之身。”
韩二柱不服气道:“可是俺们抢的都是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的富绅,他们本就该被千刀万剐!”
燕雀坐到他身边,肩膀靠着他的肩膀,耐心解释道:“他们如何,自有律法审判,而不是由你们审判。若人人如你们这般,以灾为名,打家劫舍,甚至趁灾作乱,天下何以安定?”
“俺们没想趁灾作乱!”韩二柱犹在争辩。
燕雀看着他,眼神澄明道:“我相信你们只有劫富济贫之心,但未必人人都是此心。一旦开了口子,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怎么办?世间之事,向来论迹不论心。”
韩二柱似乎听懂了,颓丧地坐在地上,默然良久,忽而哀道:“大哥——”
仿佛回应他似的,阴暗幽长的走廊尽头,传来少年的呼喊声:“陈大哥——”
紧接着“咚咚”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给老子滚起来”“老实点儿”之类的呵斥声,一串人影行至牢门口停下。
被押解的是一大一小,大的正值壮年,身体健硕却伤痕累累,小的约莫十一二岁,蓬头垢面难掩坚定倔强。
正是陈兴和穆云溪。
两人被踹进牢里。身着浅青色袍服的男子俯下身子,掸去脚上灰尘,玩味地凝视陈兴:“没想到有朝一日,陈头儿能落到我手里,真是风水轮流转呐。这样吧,你跪下给我磕两个响头,我便原谅你了,如何?”
陈兴啐出一口唾沫,直溅到那人脸上:“做梦!”
“既然陈头儿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吴某不顾及往日兄弟情分了。”那人恼羞成怒,一脚踩在陈兴脸上,使劲儿转了两下,厉声吩咐狱卒道:“好好招待你们陈头儿。”
狱卒懦懦地应了,他才意犹未尽松开脚,掸落袍衫上的尘土,站直身体,露出一张干净俊俏的脸庞。
徐念珠惊道:“吴三郎君?”
吴家用眯了眯眼睛,倨傲地看着角落里的徐念珠,轻轻啧了一声:“徐七娘子。”
燕雀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将徐念珠护在身后。
两名狱卒冲进牢里,蛮横地站在燕雀面前,不容置疑道:“让开!”
燕雀冷眼看着他们,寸步未让。
徐念珠本就懊恼连累燕雀等人,此时更不愿意再起争端,起身向吴家用走去。
胳膊被燕雀拽住,她轻轻拍拍他的手,示意“放心”。
看着前后判如两人的吴家用,她忍不住问道:“不知元娘可曾见过这样的吴三郎君?”
“你一个勾结外贼的杀人凶手,也配提元娘?”吴家用冷声笑着,眼睛里全是愤恨:“我只当你爷娘与徐家叔父不睦,但没想到,你们竟然狠毒如斯。全镇上下几十条人命,你如何下得了手?”
“吴三郎君怎么认定是我所为?”
“难道不是吗?”吴家用声音颤抖着,指尖依次划过徐念珠、陈兴、韩二柱等人:“你、你、你,你们放心,你们一个也跑不掉。”最后落回徐念珠的脸颊:“卿本佳人,奈何做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