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墨看向陆闻希那张看似平和的脸,仍然克制的释放了自己的攻击性。“所以打鼓比做策展简单。打鼓只需要听自己的,做策展得等别人点头。”
陆闻希当然听出来她话里的刺。他的目光落在简墨身上,从她紧握鼓槌的手指,移到她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最后停在她那双写满不悦的眼睛上。
不得不承认,她生气的时候都分外好看。陆闻希见过很多漂亮女人,但很少有人在这种汗涔涔、不施粉黛的状态下,还能让人移不开眼。她漂亮得很有攻击性,而现在,她正用这种攻击性对着他。
他忽然觉得有趣。他知道她在气什么,上次审批会,他换了策展人,她的方案作废了。但他不觉得那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他的决策从来只对结果负责,不对过程负责,但她竟然真的敢因为这件事给他脸色看。
“下个月展会开展,诚邀你参加。”陆闻希嘴角仍旧挂着笑,笑容却多了些玩味的成分。
简墨简直想要对着他翻个白眼,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邀请有多残忍吧?她花费了四个月的心血,被他一票否决,现在他邀请她去参加那个展览,去看别人接手她的方案后的成果?他到底是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还是觉得她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他的“赏赐”?
她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忽然觉得荒诞极了。这个人真是把高高在上刻进了骨子里。他所谓的“邀请”,不过是上位者一时兴起的赏赐,甚至带着点测试她反应的意思。他大概根本不明白,他嘴里轻飘飘的邀请,对简墨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四个月的心血,是她被否决的耻辱,是她坐了这么久冷板凳的根源,他却能笑得这样若无其事,仿佛他邀请她去,是给她面子。
他轻飘飘地抛出这个选项,然后把选择权扔给她,自己站在高处,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戏。她若拒绝,显得她小家子气,耿耿于怀;她若去了,更是如了他的意,要亲眼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署名展出。无论她怎么选,他似乎都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要么是见证她的屈服,要么是欣赏她的挣扎。真是好手段。
但她并不想与陆闻希较劲,她需要一个仪式,一个对她的方案的告别仪式。
“既然陆先生诚邀,我会去的。”
陆闻希本以为她会犹豫,甚至会拒绝。她已经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亲眼去看那个被别人接手的展览,无异于把自己尚未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给人看。可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倒让他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向简墨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却不是欣赏,而是某种久违的、狩猎前的亢奋。他并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但是这种未知,却比任何唾手可得的服从都更让他上头。他很想看看,她到底会怎么做。
“联系方式留一下吧,我回头把邀请函发给你。”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仍旧是那副和善模样,可简墨却感受到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用看似绅士的方式侵入别人的边界,却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妥。陆闻希的眼神,她在那些自以为能靠家世、才华、死缠烂打打动她的男人眼睛里看到过无数次,她知道这眼神的含义,是带着优越感的审视。
简墨并没有接过陆闻希的手机。
“谢谢陆先生屈尊,我有您助理的联系方式,我可以直接与您助理对接。不劳您费心了。”简墨的话说的很漂亮,拒绝的也很委婉。
接着,没等陆闻希回话,她对着梁秉文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后台。
梁秉文从旁边凑过来,看向陆闻希的脸,笑的不怀好意。
陆闻希淡漠的瞥了他一眼。
“很好笑吗?”
“不好笑吗?”梁秉文耸耸肩,动作夸张。
“我在想,简墨门口的另一只石狮子,我应该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