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家里的节奏一下慢下来。

闻时晚律所那边还没完全放假，但已经没前阵子那么连轴转了，偶尔也能提前回家吃顿饭。江建成则彻底进入“寒假模式”，上午改改作业和材料，下午不是去买菜，就是在阳台上修他那几盆花，盯着花苞算日子，能不能在春节开。

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以后，楼上楼下的动静就更容易被放大。

尤其是两个孩子。

从前闻时晚和江建成都觉得，江舟和闻晏感情好，是好事，家庭和睦，完全不用担心俩男孩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一个从小被带大的黏着哥哥，一个面上冷得很，回家却什么都给弟弟顾着，放在重组家庭里，算得上少见的顺遂。

可现在这种“顺遂”里开始有一些东西，越看越不太能让人心平气和。

先察觉到异样的，其实还是闻时晚。

她做律师久了，习惯从细节里挑问题。一个眼神、一句多余的话、一次不合常理的停顿，都容易在她脑子里留下印子。前段时间刚撞破那一下，情绪冲得太狠，她很多东西来不及细看。如今冷下来一点，反而越回想越觉得不对。

就像现在。

晚上七点，饭菜刚上桌。

江建成在厨房盛汤，闻时晚在摆碗，江舟慢慢下来，右腿还在恢复期，动作比平时稳很多，但不快。闻晏原本坐在客厅沙发边看手机，听见楼梯响，头立刻抬了。

不只看一眼就算了。

是人马上站了起来，过去扶了下江舟手臂。

一丝迟疑都没有。

江舟也一点没别扭，顺着就把半边重量靠过去一瞬，嘴里还念了句：“你挡着我视线了。”

闻晏低声回他：“你慢点。”

这一来一回，一点不夸张。

可闻时晚站在餐桌边，看着，眼底还是轻轻沉了一下。

她没说话，把最后一双筷子摆好，抬头叫他们吃饭。

饭桌上气氛依旧和平时差不多。

江建成说街口超市今天打折，买了只挺便宜的鸡。闻时晚提了一句律所年前有个年轻律师差点把证据目录做串行。江舟一边吃一边听，时不时插两句，嘴还是那么贫。

可闻时晚看得更细了。

闻晏夹菜时，会下意识把鱼刺剔掉再往江舟碗里放。江舟去够稍远一点的碟子，闻晏会先一步给他推近。也看见江舟喝汤快了，闻晏只抬眼看一下，他自己就会慢下来。

这种默契太深。

江建成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只是他的性子让他更愿意往“孩子关系好”这一层解释，所以很多时候他会先忽略掉那些不舒服的地方。

可今晚有个瞬间，连他也愣了下。

吃到一半，江舟筷子掉了。

很普通的一件小事，他自己弯腰想去捡，闻晏却几乎是同时伸了手，手掌还下意识护了一下他膝盖位置，怕他动作扯到腿。

两个人手臂在桌下轻轻碰上，江舟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弯，小声说了句什么。

那语气很轻，也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