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人应了一声,大约是觉得他年轻坐不住,也没多想,随口嘱咐了句“柱间大人小心些”。
柱间点头,几个起落便离开了那片树冠,往更高处掠去。在他落在一根较粗的横枝上,正要调整呼吸稳住身形——耳际忽然灌入一阵异样的声响。
他侧目望去,余光捕捉到一片黑色的鸦羽从斜上方飘落,晃晃悠悠地在雨幕里打了几个旋,被风卷走。
紧接着,几道漆黑的影子从枝叶间快速掠过,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另一侧的树冠深处。
乌鸦?
柱间心头一动。这么大的雨鸟禽不该出来活动才对。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传来车轨碾过湿泞土面的声音。
所有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朦胧雨幕下,一行车队缓慢地爬行在山道上。为首的是一名头戴斗笠的青年,穿着深色修身的羽织,前襟处用银线绣着一个「半」字。
青年的步伐稳健。斗笠边缘压低,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他那一身凝练的查克拉和敛息的精妙。如果不用感知,柱间甚至察觉不到那里有一个人
柱间正了正神色。他自五岁起就随父亲上阵杀敌,对一个人的判断不敢说十拿九稳,但直觉从未出过大错。
那人很强。哪怕没有交过手,他也能从对方走路的节奏、呼吸的频率、查克拉收放的精准度上读出这一点。
是同类。甚至是比父亲更危险的同类。
车队越来越近了。第一辆载着货物,第二辆……柱间的目光从领头青年身上移开,掠过雨幕,落在第二辆敞篷板车上——
一道熟悉的人影骤然炸入视网膜。
那人姿态惫懒地半躺在货物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双腿随意交叠着。雨水没有淋到她,头顶的货物堆了一个不规整的棚檐,恰好替她挡去了大半雨幕。
她就那么躺在那儿,好不闲适。
柱间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以失序的频率撞击胸腔。咚,咚,咚咚咚。
雨水拍打在脸上又冷又刺骨,但柱间感觉不到了。他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什——
为什么……
会有你。
为什么你会和「半」的人一起啊?
是他看错了吧?毕竟雨这么大山道又这么远,那人不过是看着像你罢了。你这人不是懒散又怕麻烦吗?气性又高,怎么可能屈居于人下?
洒脱放浪的浪忍和隶属组织的忍者,这两个画面怎么也无法重叠。
柱间在心里否认着,脑子里乱糟糟,各种纷杂的念头一瞬间闪过。但伏击是眨眼间的事,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给柱间整理自己的情绪。
爆破声到了。
震耳的轰鸣在山道间炸开,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破空声。手里剑、苦无、起爆符,雨幕被这些利器撕得四分五裂。
埋伏的忍者们从两侧树冠中落下,黑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雨帘里交错穿梭。
柱间也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地的,只知道双脚踩上湿泥的那一瞬间,耳朵里灌进来的全是喊杀声和金属碰撞的锐响。他的视线在混乱中搜寻着什么。
你人呢?
眼前是飞速交错的身影和飞溅的血花。
是谁的血?
不知道。
分不清。
视野的边缘染上猩红,是血色染红了雨水吗?还是他单纯眼花了?
目之所及是熟悉的场景。
他在战场上见过不下百次,他本该是麻木的,可此刻熟悉的钝痛又回来了,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柱间用力挥刀格开一记偷袭,脚下一蹬往车队中心的方向掠去。
他得找到你。只要对上你他就能借着缠斗把你引离这里,把你引到战乱边缘,只要拖住你,你就不必卷入这场厮杀。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
你在混乱中且战且退,打着打着就绕到了他这边。柱间心头一松,还以为你是想和他一块儿往外撤,刚张嘴要说话,你手中的太刀已经毫不留情地斩了过来。
刀锋擦着他耳侧掠过,柱间急急侧身躲过,惊疑不定地大喊了一声:“卿!”
你砍人的动作丝毫不见滞涩,刀锋一转,又追着他横削过来,猫逗耗子一样戏耍着猎物。嘴上懒洋洋嘲讽:
“呦,千手家的怎么亲自下场了?看来瞎子我的命还挺值钱的嘛,值得你们千手和日向两家一块儿出手。怎么着,是打算拿我的人头换几亩地?”
“不是!”柱间矢口否认,一边狼狈地侧身躲过你又一次横劈,“我怎么会想杀你?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你已经当胸一脚踹了过来。
柱间避无可避整个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树干,剧烈的冲击让他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一震。他闷咳一声,面部表情痛到扭曲,一口血沫从嘴角咳出来。
“啧,这都多少回了还不长记性。”
熟悉的散漫语调从头顶飘下来。
柱间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可胸口那阵钝痛让他使不上力。雨水糊了满脸,他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你的身影。
你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表情冷淡。
“现在是厮杀中啊小孩,你对着敌人发什么愣?认真起来呀。你那点过家家的仁慈在战场上只会死得更快。”
这点柱间当然知道。
他只是不想跟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