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宥,胧,动手。”
刹那间,无数纤细透明的丝线绷紧,一柄被丝线牢牢缠绕的匕首划破空气,悄无声息锁死余烬的脖颈要害。
上空光影翻涌,墨胧褪去小巧幼龙形态,化作覆满暗青色鳞甲的庞大龙身,巨大羽翼遮蔽天光,灼热神火在喉间蓄势,流转着毁灭性的光。
重重包围之下,余烬只是懒懒掀起眼皮,淡淡扫过安洁莉卡,语气波澜不惊:“有事?”
安洁莉卡故作夸张地抬手捂住下颌,刻意揉出几分哽咽,仿佛满心委屈,话音带上虚假的哭腔。
“真是太令妾身伤心了。当初您支离破碎、近乎溃散的灵魂,是妾身耗费心力一点点拼凑完整,您为何始终对妾身抱有这么深的偏见?”
“冠冕堂皇。”余烬淡淡给出评价,神色不见半分波澜,哪怕利刃悬在颈前,依旧从容不迫。
安洁莉卡抬手拭去眼角虚假的泪痕,那点泪水如同鳄鱼之泪,毫无真情。
“妾身本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她语调轻柔,暗藏锋芒,“您好像一直对沈知阁下的计划抱有异议。妾身不过是在清除前路的不确定因素而已。”
余烬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层层交织的丝线,直直望向安洁莉卡。
“清除变数?还是打算把所有路线,强行扭向沈知预设好的结局?”
安洁莉卡唇角漾开浅淡笑意,语气意味深长。
“那您想怎么办呢,谢无涯阁下。”
余烬闻言,神情没有丝毫起伏,语调冷冽平静。
“无量阵之内,你们奈何不了我。
若是想要困住我,除了神殿,我想不到其余去处。”
空中,墨胧庞大的龙躯微微下沉,喉间翻滚的神火跃动不安,灼热气息席卷四周。缠绕匕首的灵魂丝线微微震颤,刃口紧贴余烬脖颈,只差分毫便能割裂灵魂。
“您倒是看得通透。”安洁莉卡缓缓直起身,虚假的柔弱尽数消散,“那么请吧,谢无涯阁下。”
萦绕着冷香的白玫瑰与白鸽之门自虚空缓缓显现,莹白光晕流转。
余烬没有半分迟疑,抬步径直踏入门内,身影转瞬消融在门后的光影之中。
安洁莉卡抬眸望向半空,声音轻缓落下:“阿宥,你跟着主人一同前去。”
操控丝线之人无声应下,没有传出半点声响,方才交织密布的透明丝线骤然散去,气息彻底隐匿,循着门扉的轨迹悄然跟随而去。
玫瑰门扉震颤片刻,边缘花瓣纹路一点点黯淡,眼看就要闭合。
墨胧巨大的龙翼缓缓收拢,低沉出声:“为什么让阿宥跟过去?”
“左右也没有危险。”
白玫瑰缠绕的门扉最后一缕光晕湮灭,彻底闭合。
安洁莉卡侧过身,目光望向远方结界深处,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冷笑。
“走吧,让我们好好招待这位贵客。”
倘若谢无涯身处此地,定然一眼就能认出眼前这片无垠花海——正是他初次与鸿芜相逢的故土。
余烬立在花海中央,眼底沉如寒潭。七条粗壮的锁链撕裂上空云层轰然垂落,环环相扣,交织围成一座密闭狭小的囚笼,将他牢牢禁锢在内,动弹不得。
安洁莉卡缓步走上前,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灵力稳稳托住杯身,缓缓浮至囚笼之内,停在余烬面前。
“喝茶吗?谢无涯阁下。”
花香漫涌四周,静谧的花海之下处处潜藏束缚。锁链泛着淡淡的微光,封锁住一切向外扩散的力量。
余烬抬眼扫过悬浮的茶杯,神色冷淡,始终没有伸手触碰。
“告诉我,沈知选定的未来。”
安洁莉卡端起另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漫过无垠花海。
“时间是一条横向的线,谢无涯阁下,一切早已注定。沈知阁下挑选的道路,可以让更多人活下来。”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死。”余烬口中的“他”,不言而喻,正是鸿芜。
空气安静下来,繁花随风簌簌晃动。安洁莉卡缓缓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不带悲悯,亦无欣喜。
“力量与责任是相等的,谢无涯阁下,妾身还以为您早就知道呢。主人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那为了人类的未来而付出生命倒也无可厚非。”
余烬周身气息冷沉,丝毫没有被这番说辞撼动。
“其他人怎么样我不在意,我只要他活着。”
安洁莉卡眉梢微挑,语调轻柔却锋利无比。
“即便活着这件事本身,会令主人生不如死?”
“所以我才在这里,安洁莉卡,我知道你的前主人给你留了什么。”
余烬立在锁链围成的囚笼之中,目光沉沉锁定对面的女子,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安洁莉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唇边从容的笑意淡去几分。漫野繁花随风起伏,四下寂静无声。
“哦?阁下倒是消息灵通。”她缓缓放下茶盏,瓷盏落在石台上发出轻响,“那不妨说说,您知道了什么?”
“足以改变命运的眼睛,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余烬看着安洁莉卡的双眼。
命运是既定的,不可改写的,违背命运会招致神罚,可总有那么一两个物件足以改变命运。
作为日神最优秀的继承人,离神最近的人类,日月大陆掌权者的沈知理所应当了拥有“日神的眼睛”。
能改变命运的只有神明,他必须要拿到“神的遗骸”才有可能改变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