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殿后,邱实在窥见永安帝不悦的神色时,假惺惺开口,“陛下息怒,派遣云郎君去玉州调查已是最好的转圜余地,相信他定会明白陛下的苦心。”
回应邱实的只有奏抄翻动的沙沙声响,对此邱实早已见怪不怪,只自顾退到合适地方。
陆昀一回到影卫营,曾与他一起出过任务的伙伴一时都围了过来。
虽未说话,但眼眸里的急切却如即将盛满的水缸,只要陆昀一开口,便全都溢了出来。
其中一位年纪看着和陆昀差不多的男子开口说话,“真的要去吗?”
陆昀扫视众人神情,随即又抬手摸了摸只到自己腰间的小郎君,轻轻嗯了声,“好了,都去训练吧。”
话落,无人敢无视陆昀的命令,可唯有一开始说话的那人,却始终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刚要抬手,却被对方后退几步给躲了过去,“梦晓已非幼童。”
直到此时,陆昀的眼眸里才多出几分柔意,“可你依旧唤我一声六哥。”
此后,梦晓跟着陆昀回屋,直到将门关上,他才浑身一软,耷拉着脑袋,跟在其身后踱步。
陆昀见他这般模样,就知对方肯定又在钻牛角尖,“阿七,我保证,事成之后第一个回来看你。”
可梦晓却固执地不肯转身,直到陆昀故作生气叫了声自己的名字,才绷着一张脸转身看向对方。
“你们都这样说,可六哥难道忘了方才被您摸头的小儿,他的称号是什么?”
梦晓压着嗓音,声音微颤,“雨生,那是大哥的称号,依照影卫营的规矩,被人取代,除了……”
“住口。”
闻言,阿七立即噤声,可喉咙处的呜咽却如断崖边的瀑布,无法停止。
过了良久,陆昀才起身拍了拍对方肩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语气坚定,“相信我,这条路绝非只有一种结果。”
临近关门,陈平凑到面前,小声问了句,“江医工今日回去晚了些,也不知令妹会不会出来寻?”
听到令妹二字时,江怀夕神色不变,不着痕迹地转身,轻声言语,“舍妹体弱,我叮嘱她在家好生休养。”
得到和之前一样的回复,陈平只得讪笑了几声转身离开。
而在回去路上,江怀夕忽然想起家里米面似乎要没了,可刚走到粮铺门口,身后浓烈的酒气让人极为不适。
还没来得及加快脚步,右肩头被一只大手紧紧锁住。
“小娘子这是要去哪,陪我去庆丰楼喝几杯,可好?”
江怀夕余光一瞥,见那只手正慢腾腾地欲掀开惟帽,脸色瞬间一冷,刚想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孔二,青天白日你这是喝了多少,连男女都分不清了不成,这是乐善堂的江医工,还不快放手。”
江怀夕记得,此人是那街道上卖茶叶的伙计,今早便是他同自己说有人在等自己。
来人对自己拱手致歉,随即将还未清醒的孔二拉至一旁,用力拍了好几下,“下次再喝成这般,小心我告诉令尊。”
江怀夕回身望了眼那二人离开的背影,一时没了购买的欲望。
可当她来到门口望着眼前紧锁的木门时,仍是叹了口气后才双手推开,向里面喊道:“我回来了。”
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聚集在大槐树下闲着唠嗑的几位婶子听到点动静。
“歪戴帽子,斜戴花,说个女婿不当家,我看江医工说不准还真会为江大娘子找个这样式的。”
“别人家的事还由得你操心,还是多关心你家二娘子吧,江医工来了三年就痴等了三年,可别真把自己给耽误了。”
提及这件事,先开口的娘子免不得长叹一口气,摆摆手再不说话了。
“阿兄辛苦,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说话之人嗓音里带着些雾凇凉意,却偏偏又掺杂着一丝微哑的柔润。
江怀夕视线未动,如往常那般说出没有二字。
“可见了什么新人?”
“病人而已。”
“可吃了什么好吃的?”
“还没,我有些饿了,你呢?”
“也有点,我去做饭。”
若是有人在此,定会被吓出一身冷汗,因为自始至终都没看见是谁在与江医工对话,更别说会有什么人揭开厨下里的那口锅了。
缓了好一会儿,江怀夕来到床边坐下。
十五年过去,自己对阿兄的记忆越发模糊,只留下花嬷嬷的那句,说父亲曾有意给阿兄取名为江近思,可最终还是没有采用。
而方才发生的事情却让她忽然意识到,时间越长,自己扮作男子的危险便越大。
必须想个法子尽快让“江近思”的身份合理消失,恢复江怀夕的身份,且尽快离开这里才好。
可一旦如此,没有江近思的名声在外,自己日后寻找阿兄的难度就又增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