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你对他并无防备。”陆昀说这句话,连他都没察觉这其中夹杂着一丝醋意。
话音一落,江怀夕抬眸看向前方。
院内的积雪已被人清扫至两旁,留足了行走的位置,踩在路面上也只会听见‘啪嗒啪嗒’的水声。
她深吸一口气,鼻尖处传来空气中独属于冬日的清爽,而这也意味着距离她离开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俩月。
再睁开眼时,江怀夕心无旁骛地说,“我只是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也包括我吗?
陆昀心想,却不敢当面询问,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还有他不敢行动的时候。
“这张纸条,你打算如何处理?”
陆昀盯着被自己随意攥住的纸条,后又扭头看向说话之人,“将计就计。”
说完,陆昀见对方没有离开的打算,便坐在原地思考,倘若按照背后之人的意思行事,那便还需要一个导火索。
一个能让江怀夕对自己起了杀心的导火索。
想到此处,陆昀却又犯了难,往常都是自己对旁人动手。
如今要反过来还真不知该从何下手,就连动手的目的,陆昀思考了许久都尚未找出一个方向。
直到他瞥见初安端着茶水走近,陆昀这才忽然有了想法。
他迅速扭头,望向身旁的江怀夕,却见对方也正好看向自己。
“用水?”
见江怀夕似有犹豫,陆昀不紧不慢地分析自己的想法,“那次我去清风乡取了一壶水,只要找寻合适时机让我‘误服’此水,此次计划便就成功一半。”
“那另一半呢?你能猜到对方会在何时现身?”
而这个问题便是江怀夕方才一直在考虑的事情,对方的不确定因素太大。
她不敢赌。
“守株待兔即可,只是要难为你到时候要与那人见上一面,你放心,我会让常行一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危。”
陆昀语速之快,像是此事要立即开始似的。
可江怀夕的一句话,却又缓解了他内心的急切。
“那你的安危呢?”
听到这话,陆昀眼睫微颤,但又很快止住了内心不寻常的波动,“这不是还有江医工在。”
知他已有决断,江怀夕也想不出更好办法,遂点头同意,凑近身体小声问了句,“那此事还需常县尉参与,你确定和他无关?”
“若他也将计就计,处置你冒充巡按御史一罪,该当如何?”
言罢,在瞧见对方眼尾的弧度后,江怀夕立即移开目光。
但架不住此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只会怀疑我的身份是否在巡按御史之上,取我性命,他不敢,也做不到。”
当江怀夕逐渐接收到陆昀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时,脑海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也再没有被人紧紧提起,要时刻担心被人松手的紧迫感。
“好。”
常行一显然不敢相信对方会拿自己的性命为赌注,他定睛看着对方,势要从其中察觉出一丝作假的意味。
可那人的坦然、游刃有余都让常行一迅速意识到,这种情况于他而言,就像是平常百姓间常有的生活。
想到此处,常行一问出了心中一直藏着的那个疑问。
“云六郎,云御史,在下究竟该如何称呼你?”
对此,陆昀只回了一句话,“一个称呼而已,常县尉自己决定就好。”
见是这个回答,常行一的心中已然了然于心,而自己也不必日日盼着家中寄来的回信了。
“什么时候开始?”
“顺其自然,”说完,陆昀又问,“齐真那里,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先晾他几日,待他放松警惕再行审问,趁着这几日,也要快速找到梁守曾经的医案记录,相信有了那些,到了那时看齐真还如何辩解。”
去往梁固家的路上,陆昀紧跟在江怀夕的身后,他盯着江怀夕左耳后的疤痕出神,以至于到了人家门口都忘了停步。
“怎么还往前走,都到了。”
一听声音,陆昀这才恍然,连忙后退几步,抬手敲门,一气呵成。
没多久,只听‘吱呀’一声,面前木门被人拉开。
见来人竟是梁固,二人不免一惊,前几日海娘子不是还不准这位下床走动的吗,怎么今日却让他来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