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如云则来到身旁,下意识还想要搀扶,却忽然想起对方眼下的情况,只好收回手,小声说了句,“看着路走。”
此时此刻,梁固只觉得无比自在,甚至走的这几步路都觉得异常轻快。
他这才知道,原来没有任何防备的对话竟是这种感觉……
当江怀夕看见梁固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向自己走来时,她呼吸一滞,似有些紧张。
直到双手接过才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那时的她,只觉得揭开余晴的执念指日可待。
但也是从这一刻起,江怀夕在不知不觉间被迫走上了花嬷嬷安排的道路。
只因在她翻开查看的那一瞬起,这些熟悉的字迹很快便变成了昔日那些重复数次的对话。
“此人叫梁向东,当年在尚药局任职医佐,与家主关系不错,甚至还想亲上加亲,不过被大郎君一口回绝了。”
“阿兄?”
原本走神的江怀夕在此刻瞬间看向花嬷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是抓周那日,”花嬷嬷顿了片刻后又道,“不过梁家娘子当初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曾想被大郎君听见,当了真,自那以后每当梁医佐带着他家小郎君上门,他都死死跟着,生怕娘子被人带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江怀夕低头,抿唇微笑,开始喃喃自语,“那时候阿兄还那么小,还真想看看他那时候的表情。”
“江大娘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江怀夕眨了眨眼睛,茫然地抬头望向前方。
在目光对视的一刹那,陆昀缓缓松了口气,“时辰不早,不是还有事吗,该回家了。”
话落,江怀夕略微迟钝地点了点头,“好。”
二人向门外走去,陆昀心下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剥离掉不应出现在江怀夕身上的东西。
可还没走几步,却见江怀夕回身问了个问题。
“冒昧问一句,令尊可有小字?”
说这话的同时,江怀夕将耳边碎发撩到耳后,借此躲闪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方才梁固的眼神,难道……他早就认出了自己?
“家父并无小字,但阿娘对家父倒是有一亲昵称呼,唯向东二字,再无其他。”
虽然梁固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江怀夕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感,她望向对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梁大郎自小体弱,出门难免要辛苦令慈与令尊时常抱着。”
闻言,梁固的嘴角竟有些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心想:和他阿兄一个样子,说话还是损。
“在下不喜出门,一年也只有四五次。”梁固说的是实话。
江怀夕笑而不答,转身向门外走去。
可若是花嬷嬷还在,她定会一把拉住自己,斥责自己为何不进一步询问当年之事。
先不说对方已逝无处询问,再者江怀夕可从来没承诺过一定要查清当年的案子。
因为在她心里,唯有找到阿兄,才是至关重要之事。
而那件事是否要做,还是要看阿兄的想法。
送二人离开后,海如云关门回到正厅,便看见梁固傻傻地坐在那。
第一次见总归有些稀奇,还有那件事,他本以为梁固不会轻易交出江大娘子想要的东西。
她刚要问话,却听梁固声音响起。
“阿如,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海如云迈出的脚步一顿,她转身看向今早执意要去开门的梁固。
若说先前的他还有所顾虑,可在他交出医案的那一刻,她便应该清楚,有些事情不是经过时间的流逝,就能轻易抹去的。
“梁固,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海如云仍在挣扎。
从梁固家中出来后,江怀夕丝毫不提医案一事,她径直走回家,身后跟着的陆昀也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直到关上门,他才憋不住,开口询问,“方才,你与梁固之间的对话,我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江怀夕以为他会问另一件事,这临到嘴边的解释只好又转了个方向。
可她开口前又在想要是如实相告,以对方的能力,一旦着手调查便能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找出她真实的身份。
到那时,无论是二人之间的合作,还是那些不该存在的事物,也应该自觉走入了尾声。
她抬眸望向对方,以一种极其轻松的方式开口,“只是想确定梁固是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罢了。”
“确定了?”
陆昀没料到江怀夕会这么坦然说出自己的真正意图,故停了一瞬才说出这个三个字。
江怀夕点头,语气略带遗憾,“差不多吧,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意想不到的人,可惜我很快便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