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宁王仓促定下婚期之后，京城里但凡与他沾点关系的人，都开始频繁地登门拜访。白天门前的马车几乎没有停歇过，这些前来送礼、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虽说婚事要办得低调些，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再怎么低调也还是高调的。近些日子，宁王府只有到了晚上才会稍微安静下来。

书房之中，灯火摇曳，陆祯靠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礼单许久没有放下。

他今日见了太多的人，也说了太多的场面话，感觉脸上的肌肉笑得都有些僵硬了。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听说最近宫里闹鬼？”陆祯将礼单放下，随意地问了一句。

在他的身边有一名男子，是跟随陆祯很多年的得力心腹罗展。罗展回答道：“确有此事，近日宫里都已经传开了。不少人都在说是因为宫中的冤魂不散，是天子失德的缘故。”

陆祯闻言扬起嘴角，只是脸上没有半分的笑意：“天子失德？这种鬼神之说本就是虚妄之言，怎能相信这些东西？”

罗展恭敬道：“属下也是这样想的，神鬼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罢了。”

“不过，有些地方还是很有趣的，也不知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此事。”陆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拿着放在一旁的剪刀剪起了灯花，“流言未必是假的，只要相信天子失德的人足够多，那天子就是失德了，自然便需要一个更有能力的人坐上那个位置。”

“殿下说得是。”

“只不过...若这件事是陆昭自导自演，意图栽赃陷害本王...也不是没可能。”

书房短暂地安静下来，陆祯看向窗外已经陷入黑暗的王府，突然转过身来盯着罗展，说道。

“说起来本王最近倒是很少见到你，怎么，莫不是交给你的事情太多，让你忙不过来了？”

罗展神色未变，拱手道：“近日属下娘子在家书中多有抱怨，说属下奔波在外与她聚少离多，因此分了些时间与她，还望殿下恕罪。”

“你是本王麾下得力之人，平日里替本王奔走十分辛劳，”陆祯摆摆手，对于属下的情况十分体谅，“既然你与夫人相见不易，不如就将夫人接到京城来，你二人也能时常见面。”

罗展不知宁王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应下，而是拱手推辞道：“承蒙殿下厚爱，只是贱内出身乡野不懂京中的规矩，京城又多是身份贵重之人，属下担心她贸然进京有些不妥。”

“那便来王府住，我命人将东跨院收拾出来一间给你二人居住。”

“王府中多是身份贵重之人，若再添一个恐怕会令殿下为难...况且殿下如今婚期将近，府中事务繁杂，实在是无需为属下的事情烦心。”

罗展语气恭敬，说的话也滴水不漏，甚至还带着几分替陆祯考虑的意思。

宁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与罗展相识数年，对这人十分信任，也知道这个属下做事向来谨慎小心，因此才放心让罗展成为自己的幕僚。若是寻常时候，陆祯或许不会多想，但今日不知为何，看着罗展这副毫不犹豫拒绝的模样，他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还不至于连属下夫妻之间的事情都要过问。

“罢了，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强求，若是哪日你愿意让夫人来了，本王自然也不会亏待她。”陆祯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礼单随意翻了两页递了过去，“这些礼单...你代表本王去送到周春和那里吧，不管怎么说他也还是本王未来的岳丈，让你过去显得王府对此事上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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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裴晏问过那个问题之后，陆时彰便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向对方靠近。他有时看着裴晏坐在案前批阅奏折，手里的笔一停就是许久，心中也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对于裴晏究竟是怎样想的呢？

若只是想获得裴晏的信任，那么毫无疑问自己现在已经做到了。现在的裴晏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个站在自己对立面、辅佐宁王逼宫的人。他会在朝堂上为自己据理力争，会在自己犯错时毫不留情地提醒，会关心自己的各种情况...

甚至还会在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越界后依旧选择纵容。

正是因为这样，反而叫陆时彰感到害怕。

当一个只存在于文字图片以及游戏设定中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用真实的情绪回应着自己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逃离。

陆时彰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痛斥自己的渣男行为。

出乎意料的是，即使自己用回避回答了裴晏的问题，对方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主动。

越是如此，陆时彰的心中越是不安与愧疚，并带着这种心情去了早朝。

“陛下，近日宫中流言四起，臣以为还是应当尽早处理才是。”宁王陆祯出列，朝着陆时彰一拱手，神态平静，“如今众人议论纷纷，若任由事件发展下去，恐怕会影响到陛下的威信。”

他说得冠冕堂皇，甚至还提出了请高僧入宫驱鬼，以保证天子无恙。

陆时彰挑眉，丝毫不意外宁王会在此时提出这种建议，自己如果真的叫所谓高僧过来驱鬼，怕不是会坐实了无德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