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迎亲那日,整个京城主干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赵家送嫁的队伍从城南一路而来,红绸铺路,嫁妆绵延数里,光是抬嫁妆的小厮便有上百人。箱笼上都贴着印记,里面装满了金银玉器和古玩珍品。虽然宁王说自己成亲一切从简,可毕竟身份摆在那,排场太小反而落人口舌,只能说不奢靡罢了。
送嫁的队伍引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就连陆时彰站在王府门前,看着这条几乎望不到尽头的队伍都忍不住感慨:“真有钱啊,把我家底搬空都翻不出来这么多的东西吧。”
“陛下说笑了,天下之物皆是陛下所有,”裴晏站在他身侧,闻言轻笑了一声,“说起来,先前明明跟陛下讲过这其中的缘由,陛下怎么依旧同意了这两人成亲?”
陆时彰反驳:“虽然我也想,但那是人家的财产,我总不能抢过来私吞。”
扭头看去,见裴晏的神情不似开玩笑,心思也活络了起来。他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那些装饰华贵的马车:“至于这门婚事...哎,我能有什么办法,今天能拦住一个赵家侄女,保不齐明天又出现一个李家侄女,宁王结党不可避免,我俩每天这么忙,哪有精力天天盯着他们。”
宫里闹鬼的误会解开后裴晏便回到相府住,陆时彰再三请求下才答应时不时进宫陪他,即便如此陆时彰仍然觉得两人每天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他总会想,如果裴晏能常住皇宫就好了,他愿意将后宫一大片空闲的宫殿都给裴晏。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过不了多久就是冬季,边关过冬的事情马虎不得。国内的事情现在已经全部交由他打理,裴晏则是处理与新梁有关的边境要事。
就在陆时彰还在胡思乱想之际,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
府门前原本围着不少前来道贺的宾客纷纷让开一条路。
陆时彰抬眼看去,陆祯身着红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迎面而来。今日的宁王与平常见到的模样截然不同,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肃,多了几分喜庆,脸上也挂着笑容。
陆祯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旁的侍从。
看到府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常服的熟人,他快步地走了过来,看向一旁负责迎接的管事,脸上生出几分不悦的神情:“混账奴才,陛下和相爷来了,为何不招待?今日府中宾客众多,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那管事的脸色惨白,陆时彰连忙解围道:“好了好了,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还是别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得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陆祯的肩膀:“更何况,我和世清也是常服出宫,今日...今日就不谈什么君臣了,毕竟我们可是兄弟。”
兄弟?
陆祯听到这个词有些复杂,难道裴晏没有将两人先前谋划逼宫的事情说出来?如果说了的话陆昭又怎么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再次在心里重复一遍后朝着陆时彰拱手:“皇兄说得是。今日臣弟府中人多事杂,招待不周,还请皇兄莫怪。”
一句皇兄反而是让陆时彰意外,谁能想到之前还想杀了自己的陆祯竟然会顺着他的话叫皇兄。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穿着大红色吉服,身后是满城百姓的祝贺,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即将迎娶心爱之人的男子...还挺不习惯的。
陆祯没有与陆时彰多寒暄,命下人将两人请进王府好生招待,两人也不客气,除了应该的礼数之外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
府里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门口一路挂到内院,庭院中的石阶上都铺着红色毯子,道路的两侧摆了一盆又一盆的名贵花卉。
走过廊桥,管家将二人带去了正厅,下人们看到管家带着客人前来,纷纷行礼后继续各忙各的。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忙碌着,脸上带着喜色,见人便说吉祥话。
厅内摆满了宴席所用的桌案,桌上铺着织金锦缎,白玉酒盏和珍奇果品整齐摆放。
屋内人很多,几乎京城中有名望的人都聚在此地。众人见到陆时彰和裴晏皆是一惊,挨个上前跟陆时彰请安。这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挨个回礼,寒暄一圈下来感觉嘴皮子都要磨薄了。
负责主持的礼官走了过来:“请陛下坐上主位。”
“我?”陆时彰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看裴晏,“这不太好吧。”
礼官解释道:“若按照寻常婚嫁,诸位应该请新郎的父母就坐,如今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接受新人拜礼的只有陛下一人。”
陆时彰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但真正坐上主位后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毕竟自己都还没娶亲呢。
让他更不自在的是——裴晏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情。此刻的裴晏正站在人群之中与他人交谈。这人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偶尔还会端着架子,怎么现在人多了反倒更开朗了。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吃醋,顶多就像是坛子里发酵的泡菜一样,产生的气体多了,就会时不时顶开盖子放个气泡出去。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声高唱:“吉时到——”
陆时彰猛地回过神看向声音来源,其他人也看了过去。
陆祯穿着大红婚服缓步走入厅中,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在他的身旁,是一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赵家的周小姐由侍女搀扶着,一步步地也走了进来。
随着两人的出现,满堂宾客纷纷起身。
礼官展开手中的礼册,用洪亮的声音读起了婚仪流程:“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陆祯牵着周姮的手转身,对着陆时彰的位置行礼。他有些恍惚,心中别有一番滋味。虽然和陆祯之间有过生死相争,但说到底两人是同父的兄弟,都是先帝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