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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袖拂翻茶盏,濡湿了案头账册。
柳泠静静望着她,“姑娘不是莽撞之人,我知道姑娘是担心我,想弄清前因后果。”
“……我是怕你坏了我的谋划!”穆姜南倏然松手背对她,“你是我身侧近人,若是出了差错萧靳文必会起疑。”
柳泠轻轻揉了揉泛红的腕间,取了锦帕拭净案上残茶,“姑娘但凡对心之所系者说谎时,从来不敢直视。”
暖阳在她颊边落满斑驳的暗影,恍惚间,穆姜南忆起一年前那个吞金殒命的女子。
“所以呢?”她轻叹一声,软下来,“究竟是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内里究竟有什么隐情?不要与我说你同景王结怨结仇,这样的俗套桥段连醉仙楼的说书先生都懒得去讲。”
柳泠欲言又止,“姑娘可知,穆姑姑当年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无人知晓娘亲的师门渊源,可她一手金针渡穴之术连太医院都由衷叹服。她行医济世,上至权贵公卿,下至市井布衣,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受她恩泽者无数。”
“穆姑姑未有姑娘时疏狂恣意,纵使是金銮殿上的九五之尊她也敢直言其过。姑娘甘愿栖身荣亲王身侧,不便是心中存疑,不肯认定这唯一结局吗?”
“所以你便依从韩伯父的安排刻意接近景王,借他宗室权柄,探查我难以触及的南海禁地?”
“韩伯父、穆氏族长乃至萧王爷与那位云游四方的江湖医者,他们都在暗中探查穆姑姑的下落。姑娘猜得不差,可这不过是全盘谋划的一隅。”柳泠屈膝半蹲,握住她的手,“你是姑姑唯一的骨血,余下诸事你随心而行,无人可阻。”
穆姜南默然,忽而道:“若我想问鼎九五,登临女帝之位,亦可吗?”
“……姑娘果然非同寻常。”柳泠忍俊不禁,“如今大梁国力鼎盛,暂无祸乱。姑娘若有此鸿图霸业并非绝无可能。只是女子登基终究难堵悠悠众口,身后史笔评说难免多有非议。”
“你方才不是说我尽可随心行事吗?”
“好好好,只要姑娘心意所向,万事皆可。宗室诸王的子嗣寥寥无几,若尽数除去,姑娘问鼎之路会顺遂许多。”
“颠覆社稷夺天下,到了你口中怎么像劈柴切瓜般轻易。”穆姜南别过眼眸,“自今日起,你但凡有谋划必须先告诉我。若再敢私自行事,我便将你禁于院中,命你日日誊抄难登大雅的女诫思过。”
柳泠扑哧一笑,随即敛了笑意,正色垂首行礼,“谨遵姑娘谕令。我现在去准备晚膳,今日有姑娘最爱的鲈鱼羹。”
木门轻阖,穆姜南望着庭院里远去的背影,眸色微眯,“果然还在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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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霜意掠过红枫长廊,穆姜南捻着新贡宣纸的边角抬眸望去。
“阿爻好兴致,大晌午的在此晒纸。”
萧靳文的声音混着茶香自身后漫来,玄色常服下摆扫过石阶零落的藤花。
“殿下明鉴,这是待补抄的祭器名录。”穆姜南将礼单敛入袖中,指向西厢房,“泠儿性子毛躁,方才不慎泼了墨污了半册簿子。”
花架阴影微动,萧靳文抬手替她拂开垂落的藤枝,“那丫头近日总往府外奔走,可是你缺了什么物事?”
“初来此地,心生好奇。”
藤架漏下的光斑在萧靳文面上流转,他自袖中取出方油纸包,“无事便好。尝尝,新近入贡的蜜渍杨梅。”
穆姜南拈起一颗品尝,“甜中藏酸,倒像去年赐下各府的那批闽南荔枝。”
“你对这些吃食倒是敏锐。”萧靳文取绢帕裹住她沾了果汁的手,“今日五哥盯着你院里那丫头看了许久,你说,他可是忆起了什么旧事?”
穆姜南借着这姿势抽回手,将绢帕仔细叠好递还,“泠儿素来寡言,倘若知道景王殿下将她错认作亡人,怕是要将往生咒涂满景王府。”
“原来她这么有趣。”萧靳文接过绢帕,顺势抚过她指尖,“府中野猫滋扰,不甚安宁,这几日你叮嘱那丫头少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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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萧砚提着自醉仙楼取回的食盒,越过回廊推开内室门,“韵儿……”
苏韵儿闻声转身,望见他眉眼弯起,“殿下今日归得好早。”
“念着你与孩儿,便提早回府。”萧砚放下食盒,移步近前,忍不住伸手抚摸襁褓中的婴孩。
小家伙睡得正沉,软嫩的小手无意识蜷起,攥住了他的食指。
“你看,孩儿认得爹爹呢。”苏韵儿浅笑着。
萧砚心头一暖,“今日可安分?”
“较昨日好些,只闹了两回。”太子妃接过食盒掀开,见内里是桂花糖蒸酥酪,惊喜道:“殿下竟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自然记得。”萧砚望着她欢喜模样,满目宠溺,“昨日入宫请安,母妃问及孩儿,说是惦念得紧。”
太子妃小口品着酥酪,闻言笑道:“那明日我便带孩儿前去给母妃请安。母妃宫中嬷嬷曾说,稚子多拜见长辈,日后会更为亲近。”
“正是此理。”萧砚蹭了蹭小家伙的柔软发顶,“神机营爆炸一案已有了眉目,稍后我便请旨入宫,顺路查验贡品的事宜,想来要离京数日。”
苏韵儿身子一僵,放下手中点心垂眸道:“可要带上那件狐裘?听闻京外近日寒凉。”
“不必,轻装简行便可。”萧砚见她神色黯然,起身环住她的腰,“我不在府中时,但凡有不解之事,你尽可向母妃请教。”
太子妃回身拥住他,不舍叮嘱,“殿下放心,我定会照看好孩儿,也常去探望母妃。只是殿下归来须得给我们带些物件。”
“好。”萧砚失笑,捏了捏她鼻尖,“想要何物?云州绢花还是新制胭脂?”
“都要。还要给承稷带一只拨浪鼓,妾身听说云州匠人的手艺最是精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