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天蓬唤她一声。
嫦娥如梦初醒。
“他在凡间。”
“要……我替你去寻他吗?”
天蓬一字一句,说得冷静,眼神稳稳盯着她的眼,像是要把她一丝一毫的举动、神情全都捕捉进眼里。
他今日的眼神分外灼人,他从前甚少有用这样直白的眼神看向她。
嫦娥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要不要见,能不能见,后羿还愿意见她吗?
嫦娥躲开天蓬的眼神,撇开脸说:“你今日与过去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要是从前,他就会说到这份上就到此为止,这次,他像是与她对弈一般,非要寸寸进攻,得个输赢为止。
“你……”嫦娥眼神闪躲,刻意躲开他灼人的眼神,偏在这时,他声音低沉,似下军令。
“看着我说。”
平日里应答如流的嘴,到了这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字,耳边听到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她要怎么回答?
进一步还是退一步?
很显然,天蓬元帅是想更进一步,他懂得她的闪避,懂得她所有的不正面回答是不敢去碰他们之间,朋友的这根底线。
嫦娥扪心自问,她也想踩一踩他们之间,朋友的这根底线。
是他先试探的,并不是她主动走出第一步的,不算掉价。
于是她轻轻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脸,“特别凶。”
天蓬凌厉的凶意化在她的一个笑容里,随之他也展颜笑道:“你不喜欢吗?”
他说得自然,好像就是朋友之间很随便的一句话,不仔细想根本意料不到这话里的深意。
没等嫦娥回答,他似是说完便后悔,立即说了另一句:“可我就是这样的。”说完才知道,嘴比心更快,一句话把他在嫦娥面前的自卑与自觉配不上的愧意全说了出来,“我会……改的,抱歉,我下回不会对你这么凶了。”
话毕,他低眸怀带歉意地,转为他平常的模样:“好姐姐,饶过我这回,都是平时训那些兵士训惯了,才下意识地对你这么凶,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嫦娥被他这副讨好的样子给弄笑了,笑答:“我还什么都没说,你道歉什么。”
天蓬抬眸一愣,便听她言:“我喜……”
话还未说完,忽有人着急忙慌赶来,见到嫦娥在场,喜道:“嫦娥仙子在真是太好,您一直以来想找的人,后羿,在凡间遇到祸事了。”
这人是顺风耳,当初嫦娥奔月,与后羿夫妻分离,为此悲伤过度,当众晕倒过数次,众神仙都心疼不已。
后来嫦娥私自下凡与后羿再成夫妻,最后后羿惨死的事闹得整个天界皆知,嫦娥为此受罚被关于广寒宫三百年不得出,再后来嫦娥便习惯于在广寒宫闭门不出,于是便有了广寒宫嫦娥仙子清冷孤傲的名声。
要说后羿是她飞升的情劫,也不为过,只是可怜了后羿,与她在一起两世都不得圆满,嫦娥时常想,是否她与后羿本就不是正缘良配,而天蓬元帅,便是在她最落魄最孤寂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男人。
用玉兔的话来说,天蓬元帅像她看的言情小说里的苦情男二,默默陪伴毫无身份,尽全力付出,最后女主和男主和好了,他一个人除了得到读者的爱以外一无所有。
但是玉兔又说了一句话,“天蓬元帅看着像苦情男二,实际上是年下狼狗,狼狗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玉兔说的时候,嫦娥并没有意识到她说的“年下狼狗”为何意,现在她算是知道了,从他这炽热的眼神中知道了。
他知分寸懂进退是因为他愿意为她知分寸懂进退,并不是他不想更进一步,是他顾及着她对后羿的那份情意。
到此时此刻,嫦娥才敢确定,天蓬元帅是真的喜欢她。
她特别庆幸在她最落寞最孤寂之时遇到他。
可是后羿怎么办呢?
“下凡路上小心。”天蓬遗憾那句她没说完的话,嫦娥说的是什么,他没听清,只听到了一个“我”字,后面那个字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顺风耳就来了,顺风耳的声音盖过她的声音,他到底是没听清嫦娥说的话。
“需要帮忙的话,姐姐给我传个讯,我也在凡间,来去很方便,我还有公事,先走了,下次再见吧。”
嫦娥还没回他的话,人便跑得没影了。
他实在不想听到她要为后羿做的任何事。
他要走。
留在原地,只怕让她彻底看透他的心思。
他的理智不想嫦娥因为他陷入两难的境地,可他的私心不是。
剩下千里眼,顺风耳默认她一定会下凡,给她说了后羿在凡间的身份。
后羿今生是在凡间为夫子,被周氏家族聘请为家中的教书先生,姓孙名启云,字临羿,今年二十四岁,所遇之事是周氏家族的小女儿相中了孙临羿,一心想要嫁给他,他一心只想读书,将来考取功名赡养老母亲,她求而不得就剑走偏锋。
下了那等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再逼孙临羿娶了她,被周氏家族的大人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周家人为了保住女儿的名声,欲将孙临羿沉江。
嫦娥忧虑,后羿如今是凡人,她是神仙,神仙不可干涉凡人气运,他生命危在旦夕,她到底要不要下凡去救他?
她不知过去的缘分是否还要再续。她对天蓬未说完的话,还要不要再对他说完。
天蓬到底有没有听到她说的“喜”字,她也不知道。
那句未说完的话,是“我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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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蓬早就收到后羿在凡间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