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中跑腿办事的顿时全都吓得跪地。
嫦娥面前跪了一排身着甲胄的男子与女子。
嫦娥摇着扇子,问道:“你们帮他行种种恶事,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轻飘飘的一句询问,吓得跪地的男子与女子腿脚发软,心跳到嗓子眼。
钱道公念着咒,持笔照着书本写符,突觉法力不灵,他站在坛前的桌子前画符箓,他没看见的时,他所依仗供养的兵马全都面向嫦娥与天蓬元帅站立之地,跪在他的身后。
战战兢兢地下跪的兵马,有一位为少了半只耳朵,腰膀子粗壮,身量高,跪在最前头,他一下跪,后头的那些也跟着跪下去,想必是他们的大哥。
为首大哥拱手挪着膝盖挪出几步,上前回话,他神色悲哀道:“我们也不想,可我们……不得不做。”
他话到嘴边又犹豫,几次张口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我……”
嫦娥语调温柔道:“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害怕,我们会按规矩办事,天蓬元帅不是坏人。”
他听了嫦娥的温柔言语,心里软下来,又实在犹豫:“我知道贵人与元帅是好的,不然也不会来趟这趟浑水,我们坛里的污糟事多得很……”
他们没见过嫦娥,不知道她就是嫦娥仙子,只知道这位贵人,周身气度不凡,华光银耀,一瞧见便心生温暖,仿佛心里的不甘、苦闷、冤屈等等令人痛苦的情绪都化解开了。
嫦娥又道:“事情多,那就一件一件来做,总会有做得完的一天。他是天蓬元帅,他要是不愿意跑腿干活,我会说他。”
天蓬看她一眼,心里以愿望的形式传达到嫦娥心间:“事情不是你干,你怎么把活儿都揽下来了。”
嫦娥拍拍他的后背:“你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清扫这个坛,将之取缔么。”
天蓬勾起嘴角笑笑:“还是姐姐懂我。”
下面跪着的一众人马听到大名鼎鼎的天蓬元帅叫出“姐姐”二字,霎时惊讶万分,想来这位在九重天之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身份高贵,连天蓬元帅也要敬畏几分。
那当然了,嫦娥乃是上古神话传说中的人物,诞生之时天地鸿蒙方开,在九重天天庭里头,也是元老级人物了,主要管理月相,夜晚月光照耀,后又修习医学,她不必经营名声也不常下凡,平时多在天上听听人们的愿望,甚少理会世事。
嫦娥继续劝阻了那人一二,他终于开口,说:“我们都是被他胁迫,强行抓进坛来供养,为他办事,不得转世投胎。”
天蓬听罢,随口“骂”了句:“赵公明上哪儿去了!他就是这么管理玄坛的吗?!”
远在财神神宫里,埋头在一堆账本和各地方财报里的赵某人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骂道:“谁在说我!”
天蓬骂完才在这些兵马身上看到了手腕内侧的赵公明的符箓,这是限制他们法力的符箓,同时保护他们的身魂不受欺负,天蓬元帅大大方方道:“好吧,老赵早就知道了,应该是还来及收拾这家伙,他太忙了。”
王其提到伤心之事,不由得以手拭泪,说道:“当初,我还是一个好好生活的活人,因为从他这里买了一张平安符,给了生辰八字,回去当天就发了狂,不停地念咒,写符,我其实根本就没学过这些东西,没来由地就念咒隔空写符,大半夜跑出去,到河边就跳了下去,当天就死了,死后我才知道,是钱爷觉得我的生辰八字好,想拘我的灵为他做挡灾之用,收我进他的坛里为他跑腿办事,我们这里的人,都是被他害的,这位姑娘也被害得被逼着挂了脖子。”
王其说的事跪在他身后的一位脖子上挂着白色丝巾的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提到这事她把头低得更低了,羞于见人,王其替她说:
“这位姑娘家住城西英花巷,本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出门逛街瞧见钱爷摆摊卖符箓护身手串之类的物件,她觉得新奇,定做了一个,被忽悠给了生辰八字,说是要她给生辰八字才知道她适合什么,哪知道钱爷根本是想把生辰八字捏在手里,第二天她跟我一样发了疯病。”
“跑上街去,脱光衣服,被人强行污了清白,她才清醒过来,大庭广众之下,一个未嫁女子失去清白这不是要她的命吗?她被家人带回去之后,受不住流言蜚语,挂脖自缢了……”
“我们这些人,都是这样被他害死,拘灵,又做下种种见不得光丧尽天良之事,我们……我们……真的不想再害人了……”
“现在钱爷又相中了一个书生,也就是跟张喻换命的那位书生,名叫李清,他的命本来应该进入殿试,夺得状元之名,现在他把他的圣贤书都一把火烧光了,在街上当叫花子流浪。贵人元帅,救救他吧。”
“天蓬元帅,还有这位贵人仙子,请救救我们吧。”他们一起双手合十地请求,不断地躬身拜下来。
钱爷持笔在半空中写着咒语,张喻,也就是花高价换命的这位书生,如今考中进士,唯恐现在得到的一切再被别人夺去,忙过来又求钱爷:“钱爷,这回你一定要给我办好了,我要他死。”
钱爷微眯着眼,用桃木剑,指了指空桌子。
张喻立即会意,从怀里拿出大量银票,放在桌上,钱爷斜睨了一眼,道声:“不错。”
这才肯念咒,抬手画符,刚念出一句,他坛上的香炉径直劈裂成两半,里面的香灰香根,散开成一堆凌乱的垃圾,钱爷瞥见这场景,见怪不怪,张喻惊得说不出话来,他颤抖着声音道:“是不是老天爷来找我算账来了……”
“钱爷你一定要保护好我,我给你那么多钱,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钱爷走去西南角堆放杂物的角落里翻找出一个新的香炉,他道:“慌什么,不就是炉用久了碎裂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