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的‘水煮牛肉’是一绝。”母亲点菜时如数家珍,“自贡是盐帮菜的发源地,口味重,麻辣鲜香。当年盐工们干活累,需要重油重盐来补充体力。”
菜很快就上来了。红彤彤的一片,辣椒和花椒铺满了盘子。
炁依看着那盘水煮牛肉,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怎么了?”母亲关切地问。
“我……我不吃牛肉。”炁依捂着嘴,脸色苍白。
“不吃牛肉?”母亲愣住了,“那你吃什么?”
“我……不想吃这个。”炁依捂着嘴,脸色苍白,“我想吃点甜的,米做的。”
“甜的?”母亲有些意外,但还是叫来了服务员。
“来一份‘开花白糕’吧。”服务员热情地推荐道,“这是咱们自贡的老传统了。以前谁家生了孩子,满百天或者满周岁,都要做这个送给邻里街坊,寓意孩子长得白白胖胖、高高大大。”
不一会儿,一笼热气腾腾的白糕端了上来。
那糕点雪白无瑕,顶部裂开了几道口子,像盛开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糯米清香和甜味。
炁依看着那笼白糕,原本狂跳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
她伸出手,拿起一块白糕。
母亲一边吃菜一边说,“四川人讲究‘糕’谐音‘高’。过年吃年糕,做事宴吃糕,孩子过生日也要吃糕。这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希望生活越过越好。”
“生活越过越好……”炁依重复着这句话,心中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她咬了一口白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那种味道,让她想起了朝暮。虽然朝暮总是冷冰冰的,但在那冰冷的面具下,是否也藏着这样一份希望?
“妈。”炁依突然开口,“朝暮让我们来这里,也许不是为了战斗。”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活着’。”炁依看着手中的白糕,“周人想要驯化神兽,想要掌控力量。但神族留下的这些东西——息壤、五色石,甚至这笼白糕,本质上都是为了守护生命。”
就在这时,饭店里的电视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
“本台消息,自贡著名的燊海井今日发生了一起离奇事故。一口正在作业的古盐井突然喷发出大量黑色卤水,并伴有诡异的蓝色火焰。现场多名工人声称看到了‘水怪’,目前该区域已被封锁……”
“燊海井?”母亲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是世界上第一口超千米深的深井,也是自贡盐业历史的活化石。它连接着地下极深的含水层。”
“不是水怪。”炁依放下手中的白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是‘息壤’。”
“走吧,妈。”她说,“我们去燊海井。那些周人不仅想要神兽,他们还想挖开地下的‘血管’。”
“挖开血管?”
“精卫填海,填的是湖心,也是地脉的漏洞。”炁依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他们想通过盐井,把驯化剂注入到地下的息壤层里。他们想把这片土地彻底‘格式化’。”
夜风呼啸,吹起了炁依的衣角。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燊海井的上空,一团黑色的雾气正缓缓升腾。那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
那是被惊扰的地下亡魂,也是这片土地愤怒的咆哮。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