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但炁依的思绪却停滞在了一个死结上。

她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紧锁的眉头上。她在搜索“精卫填海”的地理位置，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地指向同一个地方——山西。

“妈。”炁依终于打破了沉默，将手机屏幕转向母亲，“这不对劲。精卫填海的故事，发源地是在山西长子县的发鸠山。《山海经》里写得清清楚楚：‘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那个‘东海’，很多学者都考证过，是上古时期漳河泛滥形成的大型沼泽或者湖泊，根本不是在四川。”

她指着地图上的山西位置，语气有些急促：“如果我们要找精卫的遗迹，应该往北走，去太行山，而不是往南去自贡。你是不是搞错了？”

母亲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炁依，你的历史知识很扎实，但你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人。”母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炁依的手机屏幕，“精卫是谁的女儿？”

“炎帝啊。”炁依脱口而出，“炎帝的小女儿女娃。”

“对，炎帝。”母亲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你的认知里，炎帝是谁？”

“神农氏啊，尝百草，种五谷……”

“那我再问你，炎帝是哪里人？”

炁依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看过的资料：“历史书上说，炎帝生于姜水。姜水在现在的陕西宝鸡，属于渭河流域。那是西北，是黄土高原。离四川远着呢，离山西也不近。”

“这就对了。”母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发现了矛盾点。一个生于陕西宝鸡的神，他的女儿为什么会在山西填海？又为什么我们会去四川自贡？”

母亲伸手拿过炁依的手机，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从陕西一直画到湖南。

“学术界有一个争论了很久的问题。”母亲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课堂上讲授一个惊天的秘密，“传统的‘中原中心论’认为，炎帝部落起源于西北，然后向东发展。但是，越来越多的考古发现正在推翻这个结论。”

她点开一张照片，那是湖南道县玉蟾岩遗址出土的稻谷化石。

“看这个。距今1.2万年的人工栽培稻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北方人还在满山跑着打猎的时候，南方的长江流域甚至更南的地方，早就有了成熟的农业文明。”

炁依看着那张照片，若有所思：“你是说，南方也有一个‘神农’？”

“不仅仅是神农。”母亲点头，“有学者提出，所谓的‘炎帝’，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称号，或者一个时代的象征。就像‘法老’或者‘凯撒’。”

“两个炎帝？”

“或者说，一个是‘原型’，一个是‘继承者’。”母亲解释道，“北方的炎帝，是姜水的那个，他是黄帝的兄弟，后来在阪泉之战中败北，融入了华夏族。但南方的这位，可能更早，也可能更独立。他是在这片蛮荒之地，教会了百越先民种植水稻、辨识草药的神。”

母亲指了指窗外的南方：“随着北方文化的强势南下，为了政治上的统一和文化上的融合，南方的这位农业神，逐渐被‘合并’进了北方炎帝的神话体系里。史书上为了省事，就把他们都叫‘炎帝’。但实际上，南方的这位，我们称之为‘南方炎帝’，或者‘赤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