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突然“嚯”地起身,裙摆带翻案上果盘。葡萄滚落在地,她踩着珠履狠狠碾过,汁水溅在柳如烟的裙裾上。“
兰妹妹这肚子金贵得很,可要小心些才是。”九公主娇笑着,眼尾上挑的丹蔻如血,“万一摔着碰着,可就不好了。”宴会厅霎时陷入死寂,唯有丝竹声不知趣地还在流淌。
贤妃心脏猛地悬到嗓子眼,她死死盯着九公主,喉间发出压抑的“咯咯”声。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她强撑着露出端庄的笑:
“不得无礼,还不向兰贵人赔罪?”可话音未落,皇帝已然沉下脸。他松开环着兰贵人的手,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
“越发不成体统!”皇帝的怒斥震得梁上的宫灯都微微晃动。九公主的笑容僵在脸上,贤妃踉跄着上前,广袖扫过案几,酒盏倾倒,琥珀色的酒水在青砖上蜿蜒成河。
她“扑通”跪地,发髻上的金钗歪斜,珠翠散落:“陛下息怒,都是臣妾管教无方……”
兰贵人适时扶住皇帝的胳膊,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陛下莫要动怒,九公主也是关心臣妾,只是……”
她突然捂住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贤妃看着皇帝慌乱地扶住兰贵人,心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记忆突然翻涌——多年前,她也曾这般倚在皇帝怀中,那时他的目光里满是疼惜,而不是此刻望向兰贵人时的惊惶失措。
“传太医!快传太医!”皇帝的怒吼震得殿内众人齐刷刷跪下。贤妃膝盖硌在青砖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死死盯着兰贵人被搀扶着离去的背影,耳边嗡嗡作响。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年轻时的自己,也是这般柔弱地靠在皇帝胸口,可如今……
“贤妃?”身旁传来老嬷嬷的低语,“您的手……”贤妃低头,才发现掌心的血已经浸透了帕子,在金线牡丹上晕开狰狞的红。
她木然地将帕子塞进袖中,指甲深深掐进大腿内侧,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不能冲动,她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指甲几乎要穿透绸缎。
九公主却还在一旁跺脚:“明明是她自己装模作样!”贤妃猛地转身,扬手便要打,却在半空生生停住。
女儿惊恐的眼神让她的手微微发颤,最终无力地垂落。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皇帝离去时甚至没看她一眼,贤妃跪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的宴会厅,突然觉得可笑。
曾经,她的一颦一笑都能让皇帝驻足,如今却连看一眼都成了奢望。兰贵人离去时遗落的香囊还在空气中飘散着甜腻的香气,贤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猩红的血沫溅在衣襟上,像极了兰贵人鬓边的红绒花。
“娘娘,该回殿了。”嬷嬷小心翼翼地搀扶她起身。贤妃却死死盯着兰贵人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旧伤。
她突然轻笑出声,惊得嬷嬷一颤。那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凄厉,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忍耐?我忍了多久了?”她猛地甩开嬷嬷的手,广袖翻飞间,鬓边金钗“当啷”落地。
暮色渐浓,贤妃独自站在殿门前。远处兰贵人的宫殿灯火通明,太医们进进出出,皇帝的声音隐约传来。
她摸着小腹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为皇帝诞下九公主时留下的。曾经,她也以为这份伤痛能换来一世荣宠,可如今……
夜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贤妃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把暗格里的东西拿来。”她对着黑暗轻声说道,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当嬷嬷捧着檀木盒颤抖着递来时,她打开盒盖,看着里面暗红的药粉,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忍耐?
她已经忍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