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红颜楼移动了百里,早已不是原先李风孟昳入楼的位置了。
换回了男装,李风总算自在许多。
他掀开帘子偷偷往外望去,地上的建筑人影变得小了,訾州特有的风土地貌仿佛被盛在一副沙盘之中。
“到阮城还有三刻钟,”江雪庭端着茶盘走进内室,“你们一夜未睡,可是倦了?”
孟昳笑道:“怎么会!我和李贤弟从未上高天来,这风景看都看不完,如何会倦。”
江雪庭向来简装出行,往来御剑,这一架飞鸢槎还是行道宗那些弟子们挤了挤,匀出来的。
他毫无所觉地在案几后坐下。
李风则看着剑尊旁边的人。
屈着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宛如大爷一般的——
好丢人啊,师父。
靳长生对徒弟隐隐谴责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手执一枚黑棋,棋子如蝴蝶扑花般翻飞在指间。只要黑棋不脱离他的手,就能随他一同隐身,玩了一会儿,他又无所事事起来,撑着下巴,佯装对坐得极近的江雪庭才起了瞟一眼的兴趣。
江雪庭并未察觉棋篓中少了一枚,一边斟茶,一边温声道:“两位小友,请坐过来些罢。”
李风惶恐道:“剑尊这怎么好意思啊,我们自己倒就行了。”
江雪庭笑着摇摇头,将斟了八分满的茶杯推到二人面前。
李风牛饮惯了,握着这么个指肚小杯战战兢兢十分局促,孟昳却很坦然,端起茶杯稍一品尝,笑道:“这茶一喝就知出自饱受灵气滋培之地,一枪一旗,采摘的时节正合适,再晚再早都要差了滋味。”
江雪庭颔首:“小友于茶一道很是精通,这是宗内樵沐长老门下茶庄所制春茶,以聚灵秘境为仓,得以存储长久而风味不减。”
他忽而一转话音:“不知溯心真人近日可好?”
孟昳一愣。
他反应极快:“师父最近身体微恙,没什么大碍,只是她素来爱清静,闭关谢客有些时日了。剑尊竟然认得家师,还知道我是家师弟子?”
“我初识小友是因攫神榜。小友少年英才,上榜后表现不俗,有夺目之势。不过溯心不在攫神榜上,因而我并不知晓她竟已有了徒弟。”江雪庭道,“我与溯心故旧相交,彼时她还未曾收徒,如今见到你,忽然觉得溯心若真有个徒弟,是会教导成孟昳小友这样的。想来溯心含章可贞,小友聪颖□□,师徒二人是补短共长的了。”
孟昳听了,一张伶俐口齿居然互相使起了绊子,讷讷半天说不出话,显然被夸得赧颜了。
靳长生看在眼里:“……”
江雪庭将目光投向李风:“至于李风小友,亦是天资甚高,未来可期。方才你师父的残魂与我交谈甚欢,我和他……相见恨晚。他去得匆忙,万望他……投胎顺遂……”
江雪庭顿了顿。靳长生眯起了眼睛。
——这家伙,是不是在忍笑?
李风本来还在紧张背稿,没想到师父那头跟剑尊早就说好了,当下一傻。
他看了眼翘着二郎腿,几乎瘫躺在地上的靳长生,吞吞吐吐回:“师父他……肯定不会委屈自己,一定会找个好人家当少爷的。”
靳长生嘁了一声。
这世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呢,李风面前的这两人中,他靳长生才是现在勤俭节约的那个!
“你们二人的师父皆是我相识,既是朋友的徒弟,又是远道而来,我自当照拂一二。”江雪庭道,“只是规章制度在此,我虽是长老,却不好逾矩。”
两个少年都没说话,眨巴着眼睛看他。江雪庭微微一笑:“不逾矩的做法,还是很多的。你们来参加行道宗的种火典仪,我便是东家了。来者是客,我为客人稍微说说这种火典仪罢。”
江雪庭轻掖广袖,指蘸灵光,在深色桌面上缓缓写字。
靳长生撑起上半身瞟了一眼。
江雪庭还真是体贴万分,为了方便阅读,他写的字朝向俩小孩,一笔一画均清晰美观,自有一派蔚然风骨在其中。
“今日已是八月九日,而八月十日便是种火典仪正式报名的日子。赛事从八月十二日开启,历数往届,持续短的一两旬,长的一月有余,为着不妨碍城中百姓,比赛总在秘境中举行。行道宗还算有些底蕴,手中所握上古秘境虽不甚多,但也堪用。这些秘境经过多届种火典仪的多番改造适应,已经很成熟了。”